123书屋
当前位置: 主页 > 唯美小说 >

短不萌[合集] by:约久

时间:2019-07-19 03:15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强强 天作之合
文案:几个纯爱短篇,集中放在这边>3<【存稿箱一次x_ing吐完啦~】 三篇现耽,一篇古耽。 存稿箱设好啦~么么啾!!!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之前的小天使鸭(*^▽^*) 阅读指南 ①《尚遥和他的简老师》师生年下小甜饼 ②《MB》苦逼遇见开心,小折腾③《情燃》第一人
 
 
  文案:几个纯爱短篇,集中放在这边>3<【存稿箱一次x_ing吐完啦~】
    三篇现耽,一篇古耽。
  存稿箱设好啦~么么啾!!!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之前的小天使鸭(*^▽^*)    阅读指南——
①《尚遥和他的简老师》师生年下小甜饼
②《MB》苦逼遇见开心,小折腾③《情燃》第一人称互攻甜文
④《亦风》古耽江湖朝堂随x_ing剑客与落魄公子一个跑一个追的爱情故事?
么么啾>3<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尚遥×简予,顾来×游尹,久倏然×苏时川,戚风×柳亦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尚遥和他的简老师01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不怎么样哈哈^O^可能没什么人看,但是还是想再放上来,也是一段记忆喵~
  “我叫简予,是一名语文老师,任教于津市第三高级中学(简称三中)。三中是我的母校,我大学毕业后就怀着回报母校(不,只是碰巧)的心情毅然来到三中报道,正式成为三中一名(自认为)优秀的人民教师。
  时光飞逝,光y-in荏苒,十五年,在无数个九月,我迎来一批批朝气稚嫩的面孔;又在无数个六月,送走一批批初见成熟的脸庞。
  我虽然不见得桃李满天下,也还是带过不少学生了,我见识了无数少年人在如花岁月里留下的那段青春印记,我看到的都是独属于这段时光的明媚、单纯与张狂,我庆幸自己参与到了这么多的宝贵时光里,庆幸在无数个或许早已遗忘姓名的少年脑海里被定格成流年曾经的模样。
  三中注定会伴我走过大半人生时光。这里,埋藏着我自己肆意轻狂的少年时代,见证了我十五年来的教学生涯,安放了我无数学生的青春年华,还有,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我遇见了尚遥,我的尚遥,我的——爱人。
  写到这儿,我有点想笑,因为我想起来,在当时无数次的学校教职工大会当场,在校领导铿锵有力,义正言辞地警告教师“要为人师表,以身作则”,“严厉打击批判师生恋”的时候,我就在底下跟我的小男朋友你侬我侬、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一年一度的教师节“表彰大会”上,我悄咪咪猫在后排,拿用来记录会议要点的三中牌信纸瞎逼逼些中老年人的感慨(还是把老字去掉,毕竟咱也才三十五,不是四十五)。
  说到尚遥,我们俩最近似乎大概可能也许是闹了点儿矛盾?不过我认为应该很快就能翻过篇儿吧、吧……
  事情是这样的——
  前天晚上我上完自习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尚遥笑眯眯地站在客厅餐桌旁望着我,温柔地说:“桌上是我刚做好的宵夜,饿了吧?快过来吃。”
  其实那时候我很累,不过一点儿都不饿。但是鉴于我对尚遥如此温柔的嗓音毫无抵抗力,我于是麻溜地走过去给了尚遥一个轻轻的吻,然后开始幸福地享用我的爱心宵夜……不过吃着吃着,我俩就吃到了床上……
  这很正常,毕竟男朋友正值壮年嘛(好像忘了说,尚遥今年二十八,我们在一起,呀,居然十年了。)。不过那晚尚遥好像太兴奋了,我被折腾了半晚上,感觉老腰都要断了,一觉醒来,一把老骨头哪哪儿都疼,于是出门前我半真半假地埋怨了尚遥几句。
  结果那天上班时间就收到了尚遥到外地出差的信息,当时我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不过我也没在意,想着他应该是在车上。不过过了两天还不回就有问题了,要不是他朋友圈的日常照常在更新,别人也还能联系到他,我差点怀疑这家伙出了什么事了……所以,这家伙就只是不理我了,唉,我老脸望天,还能怎么办?自己作的死,当然得自己来哄。
  我给他发了一堆道歉安慰的话外附数不清的甜言蜜语,认错态度不能更友好了。发完后我静静等着回复,结果等来了满屏的“哈哈哈”,我又回过去满屏的“???”。这时对方一句“简老师,我帮你转给遥哥了,不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彻底把我砸晕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我仔细看了看:卧槽?!我一定是疯了,好死不死居然发给了池剑这小子,这家伙十年如一日的皮,恐怕自己的良好人民教师形象马上就要在当年尚遥那群小兔崽子那儿灰飞烟灭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这不是要把尚遥惹得更生气了?!果然,那家伙给我发来一个“呵呵”,又发来一个“笨”……两天来唯一两条回复。
  后面我再怎么给他发消息他又都不回了。
  唉,我也没辙了,人也见不着,只能先等人回来了再慢慢哄,大不了我再主动一回也行啊……”
  “简老师,记笔记这么认真呀?散会了,你不走吗?”简予手肘被旁边的谭方洲拍了拍,忙把信纸一折跟笔一起踹进兜里,微笑着回道:“哪里哪里,是领导讲得太出色了,我听入神了,这就走了。”
 
 
第2章 尚遥和他的简老师02
  抱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礼物,简予小心翼翼地拿钥匙开门,门开了,但是小东西们还是没能拿住,掉了一地。简予低头看着地上一堆的东西,又抬头望见大门后空荡荡的家,莫名就很沮丧。
  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抱进了屋,简单地都堆在了书房桌子上,搓了搓脸,还是有点儿沮丧,有点儿想抽烟,习惯x_ing摸摸口袋,空的——是了,最近答应尚遥戒烟来着……
  突然有点儿委屈……简予觉得自己真是被尚遥惯坏了,习惯了尚遥无微不至的关怀、有问必答的殷切,现在人家只是合理闹点小脾气而已,明明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个,本应该多让让他才对的……一把年纪的人就是喜欢想东想西、伤春悲秋……
  简予缓缓侧身靠在墙壁上,掏出手机又给尚遥发了条信息:“尚遥,我有点儿难受。”
  没想到这条信息尚遥几乎立马就回复了:“怎么了?胃疼还是头疼?”
  “家里有药,就在床头柜里,先吃片药。”
  “很难受么?要不要我找小顾来送你去医院?”
  “回话呀你!简予?”
  简予看着一条条蹦出来的新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到眼眶一热,连日的烦闷忽悠一下就散了,他打字回道:“没,你别紧张,我就是想你了……你不生我气了?”
  过了一会儿,尚遥的信息回了过来:“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更不会生你的气……我出差还有五天左右,就快回来了,回去再跟你说,你好好等着我就行,别瞎想。”
  那晚之后,简予恢复了平时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形象,知道尚遥没生气,就是出差太忙,而且每天给自己发信息报平安后,简予就心宽地按部就班地备课,上课,找学生谈话,开会,回家睡觉……还有等尚遥出差回来。
  五天后,出差一周的尚遥终于要回来了,可惜车到的那个点儿简予正好在上课,还调不开,只能让尚遥的助理小顾去接人。
  今天学生们都发觉了简老师的反常,这堂课测试,然而简老师不像平常一样时不时下来巡查一番,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讲台椅子上,频繁地看腕上的手表……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简予交代了一句“课代表把卷子收起来放我办公桌上”就快步走了出去。今天来上班的时候简予特地把小电驴骑了来,因为住的不远,平时他都是靠两条腿走的,简予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猴急,一边把电驴的速度转到最快……
  从上楼梯到站到门前,简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在门口弯腰平复了一下因上楼梯过快而急促的呼吸。然后打开了门,客厅开着灯,没人。简予朝虚掩着门的卧室走去,手刚握住门把手,简予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给迅速拉了进去。
  简予顺从地被尚遥抵在门板上,久违的尚遥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接着激烈依旧的亲吻落了下来,简予搂住尚遥的脖颈,仰头热情地回应……小别重逢后的热吻持续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久两人才在擦枪走火前堪堪刹住,他们静静地搂着对方平复呼吸。
  过了一会儿,尚遥慢慢收紧胳膊,把头搁在简予肩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听说你很想我。”
  简予嘴角的笑还没消,偏头在尚遥脖颈边印下一个吻,温声道:“什么听说?难道不是我亲口跟你说的么?”
  尚遥低声笑了笑:“唉,你说说你是不是傻?这么大个人了,发个微信还带发错人的?我骂你笨不冤枉吧简老师?”
  简予轻捶了尚遥一下:“为师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行不行啊?”说完捏了捏人的腰,“哎,你是不是瘦了?腰都细得没肉了,这次出差这么累呀?”边说边松开尚遥去开灯。
  “哎,我跟你说啊,以后别不回我信息啊!再像这样半失联电话不接的我就……”后面的话卡回了喉咙里,简予皱着眉头把尚遥拽到身边来,“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尚遥摇了摇头,朝简予笑了笑,把简予拉到床边坐下:“简予,跟你说件事儿,你先答应我别发火?”
 
 
第3章 尚遥和他的简老师03
  简予眉头还没松开,听着尚遥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眼角撇了下来,嘴上答道:“行啊。你说吧。”
  尚遥抿了抿嘴唇:“就是我这次出差发了急x_ing阑尾炎,动了个小手术,”尚遥避开简予向他挥来的拳头,“真的很小的手术!”
  简予毛都要炸了:“你他妈……这种事你还瞒着我?!你躲什么躲?难怪不接我电话,真是考虑周全啊,怕我听出来什么?你他妈给我滚过来!”
  尚遥立马滚了回去,一眼一眼瞄着简予,心里居然不合时宜地想着:简予生气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简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在卧室里踱来踱去,最后叹了口气,踱回床边,撩开尚遥的衣摆,看到了一条刀口,心里一紧,伸手轻轻碰了碰:“还疼吗?”
  尚遥看着简予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心疼冒了头:“你摸摸就不疼了。”说着伸手把还弯腰站着的简予揽了过来,顺势压到了床上,凑到简予耳边咬着人耳垂低声道:“不说这个了,说点更重要的。简老师不是想我了吗?”
  简予微微挣了一下,当然没挣动,咬牙切齿道:“我还想你妹……”话没说全就被堵住了嘴,简予听到那臭小子臭不要脸地说:“妹妹没有,小弟弟倒是有一个……”手已经不老实地伸进了简予裤腰里,“老师不放心我,那就亲自检查一下吧。”
  ……
  简予半夜醒来,暗骂自己色令智昏,还是没把持住。扭头看着尚遥沉静的睡颜,无奈地苦笑。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尚遥这家伙,从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各种意义上的,太过要强。上次他应酬喝酒喝得胃出血,偷摸着让助理送去医院,当时编了个借口瞒着简予,好得差不多了才告诉他,简予那次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火,还赌气地让尚遥去跟他助理过,自己跑老余那儿借住,两人整整冷战了一个月……
  即使这样,尚遥还是“死x_ing不改”,这臭毛病就是治不好。不过简予其实很明白尚遥会这样的原因,那是自幼长年累月刻到他骨子里的习惯使然,他从前的担子太重,担的时间太久,久到就算消失了,也还是无形地压在他身上;久到简予润物无声地为他卸了十年,还是没能完全卸下来。
  简予重新闭上眼,在被子里摸到尚遥的手虚握着,无声叹息:一生还那么长,咱们慢慢来……尚遥,再勇敢些,我们一起加油……
  第二天简予在闹铃唱完一遍后才挣扎着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发现尚遥已经西装革履地穿戴整齐了,正在系领带。见他醒来,尚遥过来给了他一个早安吻:“早餐摆桌上了,吃完再去学校。”
  简予愣愣的没反应,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每天早上刚醒来后的几分钟简予都非常黏人,这不,这会儿简予就正拉着尚遥的领带不松手,其实他没用什么劲儿,迷迷糊糊没清醒的人能有多大劲儿呢?但是尚遥非常享受他家简老师这种状态,心甘情愿地被他拉着……从来如此,一直都是。
  简予没一会儿就调到了正常状态,睁大了一双眼睛,对上了尚遥笑眯眯的俊脸,低头望见了手中抓着的尚遥的领带,自己也笑了起来。他支起上半身,跪坐在床边慢慢替尚遥把被自己破坏的着装重新整理好,开口道:“真的不再休养休养?”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慵懒。
  尚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简予给自己打好了领带,上前一步一下把简予给扛了起来,没错,是扛,扛麻袋的那种扛。
  简予升空时惊呼了一声,懵逼了一秒后彻底醒了,在尚遥背上乱捶一通,边捶边大骂:“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想活了?!你放我下来!!!”
  尚遥无视肩上传来的毫无威慑力的警告,扛着简予在屋子里转了好几遍,脸不红气不喘的,最后改扛为抱,把人放在了洗手间。
  简予眼睛里聚了些颠出来的水花,气势汹汹地瞪着迅速跑远并在咧嘴大笑的尚遥,那臭小子还贱兮兮地说:“简老师你看,我是不是身强力壮更胜从前了?”
  简予气得牙痒痒:“你给我等着!不就是仗着为师现在不忍心对你下重手么?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尚遥欠揍地道出真相:“简老师,不好意思了,我们都知道,你明明就是打不过我。”
  简予砰一声把洗手间门给摔上了,在里面怒吼一声:“我要去健身房!我要健身!”
  尚遥知道简予就只能嘴上吼吼,他太懒了,就跟个佩奇似的,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唯一接受的锻炼方式就是上下班走走路,去健身房这种话说了无数次,压根没执行过。所以尚遥从来不用担心他家简老师会被健身房那儿的肌肉男s_ao扰,皆大欢喜。
  尚遥经常这样闹他家简老师,美其名曰增加生活情趣,实则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简予除了当时会“怒气冲天”地骂他一顿,在这些方面其实一直都是很纵容他的。
  尚遥等简予出来后抱了一下才出门去上班,简予坐在餐桌旁啃着j-i蛋饼,默默腹诽:臭小子大了,越来越管不住,就知道变着花样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嗯,做的饼真好吃,煮的粥也好喝……
 
 
第4章 尚遥和他的简老师04
  之后的一个月内,简予成功掌握了一项新技能——煲汤,虽然刚开始煲出来的一锅东西的确是有那么点儿一言难尽,但是在简予百折不挠的尝试下,现在他煲出来的汤虽然说不上多么美味,但好歹能算正常了。
  尚遥这一个月来被简予压着天天喝汤,真的是非常养生了。
  今天尚遥终于被批准不用再天天喝汤了,心里虽然有点淡淡的失落,但总体还是开心的。煮汤这种事儿,要做也不该老婆做嘛。
  不过简予下一句话让尚遥久经商场锤炼出来的气度都喂了狗——“对了,我记得你明天也休息,爸妈叫咋俩明儿回家一趟。”说着简予回过头来,结果就完整目睹了尚遥的脸色从愁苦到欣慰到惊讶到慌张,最后定格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走过去拍了拍尚遥傻子的脸,“不是,我说你这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呢?又不是第一次见公婆,这都多少年了,你至于每次都跟第一次似的么?”拍完觉得手感挺好,又伸手扯着人脸捏了捏,“再说了,他们二老现在就只当你是亲儿子呢,每次都嫌弃我这个不好、那个不行,还老担心我欺负你。要紧张也该是我这个惨遭嫌弃的紧张吧?”
  尚遥按住简予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嫌弃你,爸妈也不嫌弃你的。”
  简兮无奈,这话还能怎么接?这都什么跟什么……心想:“真是傻了。”
  尚遥站起身来,拎着钥匙钱包就要出门:“我出去买一罐胡同口那家的豆瓣酱,爸妈上次说好吃来着。再看看买些用得上的东西。你在家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简予也站了起来:“一起去吧。”
  尚遥摆摆手:“别,你去会扰乱我的思维,别又漏了什么。乖啊简老师,就在家待着。”
  简兮想翻白眼,翻失败了,只好仰头望天花板:“刚还说不嫌弃我的。”
  尚遥“嗯”了一声,然后就关门走了。简予收起脖颈仰着的忧郁的45°角,失笑地摇摇头。
  尚遥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简予到门前迎接他……和他手中的大小袋子:“你这又是把哪家小超市给搬空了呀?”
  尚遥已经冷静了不少,看起来不是呆呆的面无表情了,购物果然可以减压:“哪有这么夸张,我买的都是平时用得上的,而且经放,难得回去一趟,是该多带些东西的。”
  两人一起把东西都归置分装好,吃完尚遥打包带回来的水煮鱼饭,洗漱洗漱就睡了,至于某人有没有失眠,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出发前简予给二老打电话报备了一声,跟尚遥一块儿吃完早餐就拎着大包小包开着车返家了。
  爸妈的住处离他们这儿有点远,开车一小时左右。
  车一开进巷子两人就看见老妈在屋前院子里择菜,院门已经开到了最大,正好够过他们这辆车。下车前简予握了一下尚遥的手,尚遥向他笑笑,示意没事儿。两人才一下来,老妈就已经放下了菜一把拉过尚遥转了转,一脸担忧地询问:“遥遥啊,怎么瘦了这么多?不是简予那个臭小子欺负你吧?!”说着还凶狠地瞪了简予一眼。
  简予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来自父母的恶意揣测,气定神闲地接腔:“他生了场病,喝了我一个月的汤也没补回来。”
  尚遥连忙接道:“就是有点严重的受寒,那些天没什么胃口,吃的少了,没什么大事儿。”
  听了尚遥的解释,老妈才松了口气:“那要好好补补,待会儿妈给你炖大补汤,喝那臭小子的汤,真是委屈你了,难怪一个月也没补回来!”
  尚遥笑着看向又试图翻白眼的简予,对老妈说:“其实他进步得很快的,现在煲的汤也很不错了。”
  简予很满意,朝尚遥隐晦地抛了个媚眼。
  爸妈两个就喜欢在这乡下住着,自在,环境也好,还能自己种种菜、养养Cao的,也可乐的很。两人每次回来都跟着给菜浇浇水、施施肥,逗逗院子里的猫狗j-i鸭,体验体验乡村闲适的生活。
  老爸喜欢喝酒,每次都要拉着他们其中一个拼酒,这次也不例外,简予顾忌着尚遥的身体,自觉担起了这个陪酒的活。爷俩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尚遥来之前的紧张每次一真正见到人就会自动消除,因为这对和蔼的老人、这种温馨的家庭氛围可以让他放下一切不适与戒备,一点点融入进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每个人嘴角都带着笑意,就连脚边的小狗也欢快地不停摇着尾巴,一切都刚刚好。
  吃完后,天色也不早了,两人告别了二老,一前一后走回了车里。简予虽说没喝太多,但还是有了点儿醉意,脸颊红扑扑的,神情也有点呆,就那么乖乖地坐在副驾上,感觉到尚遥在看他,他偏过头朝尚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有点甜的微笑,尚遥凝视着简予的眸子,也回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揉了揉他的头,转头发动了车子。
 
 
第5章 尚遥和他的简老师05
  车刚开没一会儿简予就窝在副驾睡着了,尚遥靠边停了一会儿,把车载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脱下外套轻轻搭在简予身上,调整了一下座椅好让人躺得舒服些,然后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直到车停下简予还没醒,尚遥只得柔声把人叫醒,简予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到家了?”不过往外一看,并不是他们住的小区,疑惑地看向尚遥,尚遥只笑道:“下车吧,把外套披好。”
  简予跟着尚遥下了车,尚遥停车的地方是一个小巷子的出口,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四处零散贴着些“拆迁”的标志。
  简予有点迷糊地被尚遥牵着手往巷子深处走,望着小巷道路两边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建筑,简予感到了一丝熟悉感,直到走到一栋还算完整的建筑前,简予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哪里。
  前面的尚遥已经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眸子里印着星光点点与满腔温柔:“还记得这间老酒吧吗?”
  简予轻轻笑了起来:“当然记得,你小子当初可让我一通好找啊!”
  尚遥跟着微笑:“老师当年可霸气,一张嘴巧舌如簧,还能以寡敌众地跟一帮黑社会的干架,最后硬是忽悠得老鹰真怀疑起我的身份,再不让我接活,让我被扫地出门。”
  简予挑了挑眉,故意道:“怎么,后悔了?”
  尚遥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上前抱住简予:“谢谢你,你知道你给了我什么吗?”
  “我那时候觉得你这个班主任斯斯文文,道貌岸然的,还喜欢跟着学生一起胡闹,对你印象挺差的。”
  简予拍了尚遥一下:“对我印象差?那你第一次见面就送我戒指?”
  其实那不是个戒指,就是个小铁丝编的指环,而且根本不是尚遥要送给他的,是他自己臭不要脸硬抢来的……
  尚遥没反驳他,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接道:“我那时候心里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那天你把我带回你家,你说你给我一个家……你知道我对你给我的家多么诚惶诚恐吗?”尚遥清了清有点哑的嗓子,“简予,你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个家,你给的是一辈子……是尚遥的一辈子……”
  简予心疼地一下下轻抚着尚遥的脊背,温声道:“还以为你十周年要带我吃什么大餐,结果却跑这儿来让我心疼么小坏蛋?”
  尚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丝线坠着的小指环,低头给简予戴上,这个指环的做工显然比简予口袋里常年带着的那枚好得多。
  背着月光,尚遥的面孔已看不真切,唯有一双满溢憧憬与期待的眸子在夜色里熠熠生辉:“简予,我们还有个好多个十年,每一次我都给你做一个指环,把你牢牢套在我身边,好不好?”
  “好。”简予攥着垂在衣领前的指环,直直望进尚遥眼底,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其实,你也早就是我的一辈子了,套不套都再也逃不掉了。”
 
 
第6章 尚遥和他的简老师06
  “我叫简予,是一名……(此处省略,前面写过好多次了)
  我今年四十五岁了,不过还是有很多小姑娘喊我简哥的,我心里很是美滋滋。
  没错,今天是2028年9月10日,教师节,我又在参加一年一度的教师节“表彰大会”,并且偷偷在下面开小差……
  熟悉的配方,不同的味道——三中牌信纸经过了几轮改版,现在我笔下的这张是最新版,听发纸的姑娘说,这是柠檬味的,柠檬味我没问出来,感觉就是洗洁精的味道,还有点刺鼻。
  领导谈话的内容跟以往大同小异,不过没再说什么“严厉打击批判师生恋”之类的标语了,我很是欣慰,也可能他只是念漏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近年来顺应广大教职工的心声,各种大会的时长都在追求短小再短小,所以我可能也写不了多久。那就捡要紧的事儿写写吧。
  我们家最近新添了一个成员——我和尚遥的儿子八哥!八哥不是一只八哥鸟,他是一只小白猫。买猫的时候,我们顺着猫袋一个个尝试吸引小猫的注意力,前面七个都鸟都不鸟我们,到八哥的时候,他被我们逗了一会儿就冲我们喵喵叫,我们高兴坏了,立马拍板决定就是他了!我们一早就商量好了:公的名字后缀哥,母的名字后缀妹,前面就是数字。于是八哥喜提这一命中注定的他的名字!
  说完我儿子,就得再说说我家那口子了,以前没觉得他爱吃醋,现在却是动不动就来一回,我必须严厉批判他这种幼稚行径!
  当然这个也不是特别重要,你们猜猜什么是最重要的?(不用猜了)当然是我家尚遥的心结终于在我的不懈努力艰苦卓绝毫无怨言长期奋战不屈不挠潜移默化软硬兼施下……彻底打开啦!!!!!!!!!!!!!(女学生说表示激动的时候最好不打标点并附上一排感叹号,怎么样?感受到我的激动了么?!)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矫枉过正了,以前出多大事儿都自己扛着,现在一点点小伤就会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男友滤镜,就是梨花带雨!我男朋友哭得最可爱!)。不过我乐意宠着他,不宠他宠谁呢?什么毛病我都可以惯着。(请叫我霸气男友)
  我听到领导已经说到结语了,嗯,该准备往外冲了,媳妇儿孩子都在家等我呢~~~~~~”
  【本篇完】
 
 
第7章 MB(一)
  MB(一)
  游尹趴伏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疲惫地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里面的人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是□□,不过比起满身痕迹的游尹,他看起来体面的多。游尹静静数着数,等着那人一件件穿完衣服,把钱拍在床头柜上,转身开门离开。
  游尹这才真正放松了身体,他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瞟了一眼今晚的收入,目测有个几千元,还行。游尹光着脚踩上地板,刚一走动就有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滑,游尹骂了一声“c.ao”,慢慢往浴室走去。
  冰冷的水流一寸寸冲刷着游尹的身体,他微微有些颤抖,牙关都在打战,但始终没有调高水温的打算。
  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游尹才赤身裸体地走了出来。今天这个人肯定是心里有烦心事,在床上粗暴的很,游尹的上衣都被扯裂了。要不是这人开价高,游尹真不想接他的生意。凑合着穿着破了的T恤,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遮住下巴,游尹抽出房卡,走出了酒店。
  把手机开机,一片安静,没人找他。
  游尹兜里装着这个月刚赚到的钱,举步往二院走去。清晨的住院部相对安静,闹事的没这么早,最多只有些孩童的啼哭笑闹声。游尹径直走向一楼电梯,门刚好打开,空无一人,游尹走了进去,按下“12层”。
  张医生办公室的门开着,人应该在里面。游尹直接迈步进去 。
  张医生正戴着老花眼镜看一份病例报告,听到脚步声发现是游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示意游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把桌上一份单子推到游尹面前,顿了顿开口:“你爸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不过成功希望不是很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游尹没什么表情地听完张医生的话,随意把那张单子折着捏在手里,开口声音冷淡:“我没什么要准备的,钱已经凑齐了,你们只管做就是,没必要有什么压力。”
  游尹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只依稀听到老医生一声微弱的叹息。
  游尹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前,只听里面传来游辉暴躁粗鄙的声音:“个小畜生一天到晚咳咳……不……不伺候伺候老子,就知道在外面惹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咳……咳咳……老子好歹抱他回来养这么大,一点用处也没有!老子就要手术了,咳……咳咳……个小……小□□还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去了!等他回来咳咳咳……”
  游尹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等着游辉终于骂不动了,他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许是刚才一通骂耗光了游辉的体力,看见游尹进来,他也只是躺在病床上,捂着嘴咳嗽不止。
  游尹把兜里的钱放在床上,冷静地看着床上咳得喘不上气的人:“这些钱给你,手术之前够你玩的。明天上午的手术室,随你进不进。”说完后游尹就自顾自转身出了病房,他知道,游辉一定会手术,他惜命,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会抓住。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游尹把手里的纸团扔到垃圾桶里,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喂,游尹”
  “嗯。”
  “你要我看着的那小子现在好像在七里桥这里迷了路,你说是我现在冲出去给他拖走,还是你过来?”
  “这些天没人找他麻烦”
  “没有啊,啥事也没发生。我就说你大惊小怪。”
  “谢谢了,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找他。”
  “得嘞。”
  游尹看了看季元给他发来的定位,皱了皱眉头:小屁孩儿没事跑这么远干什么?就他那个脑子,不迷路才怪。
  叫了辆车,给司机报了地名,游尹在后排坐定。可能大多数司机都有话唠的毛病,总喜欢拉着乘客天南海北地胡夸一顿。游尹全程沉默也挡不住司机大叔想要说话的心,或许他们并不需要回应。
  到了地方,游尹付完钱下车。一眼就看到猫在花丛旁边的季元,他走过去拉起季元:“人呢?”
  “哎!游尹你来了!”
  游尹:会不会抓重点?他只好重复一次:“他人呢”
  “进了那家花店,还没出来呢。”
  游尹顺着季元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家很普通的花店:“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又一次哦~”
  “知道了,下次的班我也替你。”
 
 
第8章 MB(二)
  MB(二)
  游尹打发走了季元,自己一个人走到花店外面,等着人出来。
  没一会儿,游尹等的人就走出了花店,手上还捧着一小束玫瑰,游尹数了数,一共九枝。捧着花的男孩眉头紧皱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衫显然难以抵御深秋的严寒,他的腿在轻轻地打着颤。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男孩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游尹这才从y-in影中走出来,不慌不忙地来到男孩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男孩应该是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花都差点飞出去。
  不过在看清游尹的一瞬间,男孩眉目舒展开来,眼睛里有了光亮,一闪一闪的,闪乱了游尹的眼。
  “游尹,你怎么在这?”
  “路过。”
  “我好像迷路了,刚刚去花店问路,顺便给你买了一束玫瑰花。”
  骗谁呢,你又不知道我会来。
  游尹拂开递到自己面前的花束,淡淡丢下一句:“跟我来。”
  男孩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窘迫,紧紧跟着游尹,一路上叽叽喳喳得不停。
  “游尹,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游尹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映的大片评价挺不错的!”
  “不去。”
  “游尹你饿了吗我们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不饿。”
  “游尹你今天穿的好帅!每一天都很帅!”
  “游尹你不喜欢玫瑰吗?那你喜欢什么花?”
  “游尹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再走?”
  “游尹……”
  游尹转过身来,男孩堪堪刹住步子,对着游尹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现在闭嘴。”游尹转过头冲不远处的一家店面抬了抬下巴,“我进去一会儿,你就在这等着。”
  “OK!等你!”
  游尹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甩给男孩一件黑色风衣:“穿上。”
  男孩笑眯眯地披上游尹给他买的外套,追上往外走去的游尹:“游尹你等等我!”
  游尹没回头看,但是脚步渐渐缓了下来:“你来这里要找什么?”
  “唔……我想找一家DIY手工店,地图上显示是这儿,但是我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搬走了。”
  “跑这么远找一个不存在的店。”
  “那个店很特别的!很多人都说在那里做出来的东西是爱情的守护神!把它送给心爱的人,他们就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骗小孩的你也信。”
  “那我送给你,你会答应我吗?”
  游尹停了脚步,男孩也低着头没再走,两人之间隔出了一个人的距离。
  游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依旧是面无表情:“我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男孩倔强地抬起头,盯着无动于衷的游尹:“我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头顶同一个太阳,一同生而为人,我们从生到死,都在一个世界!”
  游尹在心里叹气:“你知道我的意思。”
  男孩往前走了一步,消弭了两人中间的距离。他伸出手似想要拥抱游尹,却在触到游尹平静无波的眼神后颓然垂下手臂。
 
 
第9章 MB(三)
  MB(三)
  “哎,顾来,你找着那个店了没?” 刘苑看着垂头丧气走进来的室友,不禁开口询问。
  顾来把自己扔在床上,有气无力道:“没有,找不到。”
  刘苑把椅子滑到顾来床旁边,安抚道:“嗨,没事,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儿,再想想别的办法就行了呗!”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丧。”
  刘苑跟顾来十几年的同学,就没见过他像这几天一样颓的:“顾来,站在朋友的角度,我是真希望你死心。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来苦笑一声:“又是这句话,他也这样说。”
  “你自己也明白吧。不过你这人,啧啧,一向死心眼,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游尹走了一程,身上酸痛越发严重,一进小租房就睡下了,直到下午生生把自己给饿醒。
  游尹起身冲了把脸,走到客厅翻出一袋泡面泡着吃了。吃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游尹换了身衣服出门往酒吧走去。
  游尹一进门就被季元给拉到了一边,季元一脸焦急:“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么?”
  “没注意,怎么了?”
  “今天那个王老板带着人来了,点名要你陪他弟弟!谁不知道他那个弟弟在床上可是个变态,你哪里受得了那个折腾!按说这种人腾哥也不会让你去的,可是现在这明摆着就是为了上次那小子惹的事,你快回去躲躲!”
  “该来的迟早要来,我一次还清了也省事,躲也躲不掉的。”
  游尹安抚地拍拍季元抓着他手臂的手,随即轻轻挣开季元朝里间走去。
  包间里,王敬四仰八叉地靠坐在沙发上,一群莺莺燕燕围着给他喂酒捶肩捏腿;沙发另一边坐着一个膀圆腰粗的黑衣男,身上披金戴银的,标准的暴发户打扮,从游尹推门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看。
  王敬搂着左手边的小姐吃够了豆腐才把目光转向门边的游尹,他拨开众人起身走到游尹身边,上上下下把游尹看了个遍,继而转身看着另一个男人:“怎么样老弟这个货色满意吧?”
  “大哥介绍的果然好的很。”被称作老弟的男人目光就没离开过游尹。
  “哈哈哈喜欢就好,这个平时可约不到的!你快带走吧,今晚好好享受!”
  游尹全程没露出任何表情,也没c-h-a话,平静地站着等这两个男人恭维完。
  也没说上多久,王敬的老弟王强就告别王敬带着游尹到了一家酒店,房间应该是早就开好了的,他径直走进了房间,让游尹去洗澡。
  游尹没磨蹭,洗完澡没穿衣服就走了出来,王强笑呵呵地凑到游尹旁边,粗糙的手掰过游尹的下巴,肥大的手指狠狠按压着游尹的唇瓣:“高岭之花平时约不到嗯有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我这样的人c.ao”边说边兴奋地喘着粗气。
  游尹表情始终淡漠,语调也很冰冷,与他被揉得艳红的唇色毫不相称:“要干就快上。”
  王强拖着游尹摔在床上,拿出皮绳把游尹的左右手分别拴在床柱上,蒙住游尹的眼睛,边下床翻包边用他粗犷不掩情欲的声音道:“想让我上你我还有好多东西没用上呢……”
  ……
  游尹最后没撑住昏了过去,现在头还是晕的,身后有些异样的感觉——王强还没出来。游尹忍着痛动了动身子想退开,结果被醒来的王强按住了又往里压了压……
  游尹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了他一个人。手上的绳子只解了一根,游尹用右手解开左手的绳子,都已经麻木了。他略躺了躺,想要翻身下床,结果脚刚沾地就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游尹伸手勾到散落在一旁的衣服,翻出手机,拨了季元的号码。
  “游尹,你还好吗?哎呀肯定不好!你在哪?能动吗?我过来接你?”
  “不太好,你帮我带些药来,我在––酒店420号房,记得找前台开门。”
  “好好好!我马上来!”
  游尹说完手就脱力地垂了下去,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第10章 MB(四)
  MB(四)
  “把他家钥匙给我。”
  季元惊诧地看着对面急得眼睛都红了的顾来:“你不亲自去接他?”
  顾来闭了闭眼:“不了,他不会想要我去……麻烦你帮我把他带回家。”
  季元忙摆手,把游尹租房的备用钥匙给了顾来:“我跟游尹什么交情?还用得着你说这个行了,我先过去。”
  季元进房间后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游尹,情况比他想象得还糟,不自觉红了眼眶。
  季元小心扶着遍体鳞伤的游尹清洗身体,涂抹药膏,穿上衣服,架着游尹出了酒店,打车回去。
  游尹全程一言不发,没那个力气。
  到了住处,游尹拿出钥匙开了门,门后站着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人,不过游尹这会儿连惊讶质问的力气也没有了。
  顾来小心地从季元手里接过游尹,向季元道了谢就关上了房门,他扶着游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直接抱起人朝卧室走去。
  顾来脸色y-in沉得可怕,内心愤怒与心疼交杂在一起,整个人处在暴怒的边缘。
  不过他手上动作却一直非常轻柔,甚至小心翼翼。
  顾来慢慢把游尹放在床上,看着游尹痛苦地皱着眉头,身子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露出的手腕和脖颈上有着一圈圈明显的勒痕……
  顾来用手背贴了贴游尹的额头,有点烫,可脸上身上都冰冰凉凉的。他出去拿了退烧药,轻声哄着游尹喝了,又拿来灌好的热水袋塞到游尹怀里,自己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圈住游尹,尽量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给手脚冰凉的游尹。
  游尹依稀知道是顾来在他身边,神经放松下来,很快陷入了深眠。
  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游尹翻了个身,慢慢掀开被子下床。
  来到客厅,游尹有点恍惚:这是我家?
  原本歪斜的桌椅沙发都被摆放整齐,堆积的外卖泡面盒子都没了踪影,地板明显打扫拖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洁剂的气味,混杂着香烟的尼古丁气息……
  游尹洗了把脸,拿出手机看了看未读消息。
  腾哥:
  游尹你这个星期好好休息休息,下周再过来。
  ——嗯,谢谢腾哥。
  季元:
  游尹,那个啥,顾来的钥匙是我给的,你别发火啊……
  ——知道,没事。
  张医生:
  你爸爸手术还算顺利,但是扩散得太严重,也没什么大用,不过好歹延长了些时间。
  ——嗯。
  今天,游辉没死。
  门口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游尹转头望去,看见顾来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
  游尹看着顾来径直走进厨房,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去,从微波炉里拿出一个碗,转身朝自己走过来。
  游尹问他怎么还没走,顾来说不放心他。
  游尹想,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第11章 MB(五)
  MB(五)
  休息的几天,游尹一直窝在家里,顾来除了偶尔去学校上课,其余时间都待在游尹家。
  游尹说过几次拒绝,不过都被顾来无视了,索x_ing由他去了。
  不过顾来不像从前一般动不动就拉着游尹说话了,大多数时候就只是待着,沉默着。
  两人头一回长时间共处一室,却连眼神相触都极少。
  一周过去,游尹也要回酒吧工作了,毕竟不能白拿薪水。
  游尹早已收拾停当,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节奏地按动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
  不一会儿,门从外面被打开,顾来走了进来。
  游尹把手机揣进了兜里,站直身子,转身面向顾来:\"我去上班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顾来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走近给游尹抚平衣领:\"今晚回来吗\"
  \"回。\"
  顾来极轻地与游尹额头相贴,语调也很柔和:“我等你。\"
  \"……嗯。\"
  其实游尹本想说:你别再来了。
  酒吧与一周前没有什么不同,游尹跟腾哥报备了一声就走到了吧台后面,接了小米的班。
  除了是MB,游尹还有一个身份——酒吧调酒师,他之前还做过驻唱,现在没干了。
  游尹一般工作时也是冷冷淡淡、少言寡语的,不过总是有些人不会看脸色,自顾自往他跟前凑,游尹一概无视,一般人讨了没趣也就消停了。
  不过他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有时候碰上合眼缘的,也愿意多聊几句,这种大多也都可以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不过顾来是个例外。
  顾来第一次来酒吧,不对,第一次来这种gay吧,他的青涩和单纯是一眼可见的。
  帅气阳光的男孩子总是受欢迎的。那天他一进来,就有许多人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或明或暗,包括游尹。
  顾来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酒,然后就开始自来熟地跟游尹搭话。
  游尹对他印象不错,也就顺意聊了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顾来每次来都直奔游尹,两人对彼此的了解一步步加深。
  而越是深入了解,游尹就越是体会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家庭、背景、社交、经历、财力、学识等等,是游尹线外的人。
  可是顾来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没有表达过任何类似轻视的情绪。而他的另一层意图也越来越明确——他在追求游尹,是想要认真交往的那种。
  游尹不动声色地回避,或许方法不甚高明,一直也没有奏效。
  游尹想,自己这样的情况,还奢求什么爱情……顾来他,值得更好的,自己不配。
  不是不能,只是不敢。
  游尹离开后,顾来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忽然烟瘾犯了,起身到外面走廊吸烟,一根又一根。
  其实顾来本身没什么烟瘾,只是偶尔来一根提神。不过最近却抽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准备去找个家教之类的兼职,挣些自己的钱……等到他大学毕业,正式工作,就会有稳定的收入。
  他现在努力学习,在学校保持一个好成绩,跟老师混眼熟搞好关系,争取以后有更多机会找到高薪水的工作,养得起游尹,他就再也不用……
  可是,他想的很好,游尹又会不会答应,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呢?
  顾来能感觉到,游尹一直想把他往外推……
  可现在的他也的确没有底气承诺游尹什么,无法向游尹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奢望这么快得到游尹的回应。他现在只能尽可能地留住游尹,在游尹有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让游尹不忘记自己……
 
 
第12章 MB(六)
  MB(六)
  凌晨两点,游尹准时下班。换下调酒师的制服,游尹推了几个邀约,从后门离开。
  夜里冷风肆虐,着实有些冷,游尹不自觉把外衣裹紧了些。
  转过后街,拐角过后,游尹被裹进了一件大衣里。
  顾来仔仔细细给游尹披好衣服,然后拉开了一些距离,夜里声音略显低沉:“走吧”
  游尹叹了口气,跟顾来并肩往回走:“夜里不要自己出来。”
  顾来转头看游尹:“担心你。”
  游尹沉默了一会:“我不需要。”
  顾来毫不意外:“我需要。”
  之后的晚上,顾来明天都等在同样的地方,接到游尹,然后一起回去。
  游尹知道他和顾来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变化,自顾来出现在他家开始。
  但是也不算实质x_ing的转变……游尹这样提醒自己。
  游尹今天又去了医院,游辉的精神没有上一次好了,都没有力气骂他了。
  张医生说他的病本就已到了没得治的阶段,现在虽然拖延了些,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再加上他平时肝火过旺,又不忌饮食,拖也拖得很有限。
  而游尹只是冷淡地等待着。
  游辉在游尹十六岁时带他入圈,他的第一次是和游辉。
  游辉之前不是现在这样的。
  游尹还记得在孤儿院里抱起自己的叔叔,他体面而和蔼可亲,说话温声细语,似乎生怕惊着了自己。
  然后他就和游辉回了家。
  那时候游辉的妻子还和他在一起。那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实女人,对游尹也很好。
  他们给游尹买许多的零食,周末带游尹去商场、公园玩,游辉还会把游尹举到肩头坐高高。
  那段日子,游尹一直不曾忘记。
  后来,游辉的秘密被妻子发现了,他是个同x_ing恋。她发现,老公很少碰她,不是什么功能障碍,只是因为x_ing别不对。她亲眼看见游辉在别的男人身上多么地“情难自已”。
  老实了半辈子的女人也会爆发,她把游辉的事捅到了他的公司,他的老家,向所有的亲戚朋友嚷嚷……游辉废了。
  一夕之间,游辉什么都没了,婚姻破裂,父母不齿,公司辞退。
  只剩下一个拖油瓶游尹。
  那段时间,游辉颓废了好一阵子,每天白天出门找工作,晚上到外头买醉,喝得醉醺醺回来。
  游辉经常会带着不同的男人回来,回来后就一起关进卧室。
  要是没带人回来,游辉就会发酒疯,将外面受的气都撒到游尹身上,这种时候,游尹都会沉默着一动不动。如果他表现出一点反抗的情绪,必定会招来游辉的变本加厉。
  过了几年,游辉已经大变样了,再也找不出初见时的温柔。
  十八岁生日那天,游辉给游尹订了一个蛋糕,还给他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
  他看着游尹吃完了蛋糕,然后催游尹去洗漱,说一会儿有事跟他说。
  听话早已成为游尹的习惯,游辉的话他只能照做。
  游尹出来时,发现游辉也换上了睡衣。
  游辉示意游尹走近,然后对他说:“游尹,我老了、也累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以后换你来养我吧?”说完时他的手已搭在了游尹单薄的肩上。
  游辉床上的人终于变成了游尹。
  在那之后三年多,游辉病了,他住进了医院,游尹也搬出了原来那套房子。
  游尹一直坚持穿最便宜的衣服、租最破败的房子、吃最廉价的食品。
  赚的钱不少,都给了游辉,他供养游辉到他死,这样,他就不欠他什么了。
  人生有千万种活法,游尹想,没有人愿意活成我这个模样。
 
 
第13章 MB(七)
  MB(七)
  顾来在供需网上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家教兼职,每周三次,按小时计费,一小时200,全勤还有月奖150,一周差不多可以赚到4000多。
  顾来拿到第一笔钱的那天,心里乐得不行,一整天都在期待着晚上和游尹见面,告诉他自己挣了钱,为了他。
  可是那天晚上,他等了好久,等到路口的灯都灭了,还是没有等到游尹。
  他去酒吧找人,没有。打电话,关机。顾来慌了——不是说好我等你的么?你怎么不来了呢?
  顾来独自回到游尹的小租房,游尹没回来,一夜。
  第二天顾来有一场考试,他没去。他要在这里等着游尹,如果他还会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游尹,没回来。
  顾来问遍了酒吧每一个工作人员,他们都说不知道。
  他又蹲点蹲到了季元,季元似乎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
  那天晚上,季元给顾来讲了一个故事,游尹的故事,关于那些顾来不曾参与也无从知晓的游尹。
  季元三言两语的描述已经让顾来感到喘不上气来,而最后那句“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彻底让顾来如坠悬崖、尸骨无存。
  游辉死了,游尹走了,不会再回来。
  顾来的学业还得继续。他没有辞掉家教的活,小出租房他也一直租着,时不时过去看两眼。而游尹,再没出现过。
  新的学期,课业负担相对减轻了,顾来开始更频繁地参加各种外派志愿活动,去一个个不同的地方。
  他也陆续见到过不少长得有点像游尹的人,每次都以“抱歉,认错人了。”收场。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游尹。
  忙碌的日子总要过得快些,转眼顾来就毕业了。
  应父母的期望,顾来回到了家乡所在的城市就职,最后告别了大学时光,告别了那段尘封不再的记忆。
  顾来基础扎实,多学多问,很快在公司混出了名头,事业一步步稳定下来。
  他的父母虽说不像有的家长一般逼着他去相亲,但也提过好几次他的个人问题了,顾来都含糊着蒙混过去了。
  渐渐的,旅行成了顾来的习惯。周末短途,假期长途。时不时也带着家人一起出行,慢慢开始真正享受这个过程。
  日子一天天平淡无波地过着,顾来自己买了套房,周末就回家看看二老。
  和一般的家庭不同,在顾来家,孩子不喜欢吃零食喝饮料,父母二人却喜欢得紧,每次回家,顾来都会带些吃食回去,像养小孩一样。
  今年顾来也二十八了,实在是抗不过父母的旁敲侧击,顾来也被迫加入了相亲大浪潮里。
 
 
第一回 是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全程都是小姑娘一个人讲个不停,都是些大学生活的琐碎事情和女生们的那点小心思,顾来就只时不时点头“嗯”一下,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联系。
 
 
第二回 是跟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职场女x_ing,人很干练,是个不婚族,两人例行公事地坐了坐就各自回去交差了。
 
 
第三回 是个挺活泼健谈的年轻老师,好像还对他有点好感,今天又把顾来给约了出来。顾来怕自家爸妈又继续整出什么幺蛾子,索x_ing赴约了。
  地方是女孩指定的,一条挺文艺的长巷子。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纪念品什么的一应俱全,挺受年轻人的欢迎。
  顾来以前小时候经常过来逛,回来工作后倒是还没来过。
 
 
第14章 MB(八)
  MB(八)
  顾来发现这位老师非常有少女心,也可能女x_ing大多是这样,只要看见饰品玩偶之类的小店,眼睛就转不动了,一定要进去看看摸摸方可满意,也不一定买。
  顾来面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还非常绅士地帮女士提着包和外套,偶尔给出一点建议供纠结的人思考选择。
  “哎,顾先生你过来看看,这两个颜色哪个更好?”
  顾来闻言走近,弯腰看了看展架上的东西,抬起头要说出自己的建议,可转到一个角度后他定住了——橱窗外面的是……
  顾来一秒回神,匆匆留下一句“对不起,我临时有事”就奔出了店子,原本手中抱着的东西散了一地,女老师瞪圆了眼,不知所措地望着一地狼藉。
  顾来不是很确定,但是太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刚才他是往这边走的,没错,现在人在哪里?没道理追不上的,在哪里?
  顾来跑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剧烈喘息,头向四处张望着,企图抓到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时,一道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响起:“谢谢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顾来猛地转过身来,转得太急,脑袋发晕竟差点没站稳。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走近他,扶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顾来一把反握住来人的手,死死捏着,根本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大劲。直到听见人发出“嘶”的一声轻呼,顾来才反应过来,忙减轻了力道,但不放手。
  游尹,你还是这么瘦。
  “你……你朋友还在店里呢,这么急跑出来干什么?”
  顾来紧紧盯着游尹的脸,八年了,他终于又找到了他。
  “……”
  顾来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反复试了几次,都不行。
  游尹看顾来这样,顿时急了,表情管理霎时失了灵,刚刚还一脸冷淡的人一会儿就急红了眼:“顾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发不出声音么你怎么了……”
  顾来抱住慌了张、一脸自责的人,把头埋进游尹的肩窝里,手臂也越收越紧,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游尹感受到肩上大片的s-hi润,自己的泪也再止不住,他低低地呢喃:“你别这样,顾来,别哭……对不起……”
  顾来听着久违的游尹的声音,很想大声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丢下他一声不吭地走掉,为什么要消失的这么彻底、这么久,为什么自己就是找不到他……
  可是听着游尹带着哭腔的声调,他只觉得心疼,每一个字都像是化成了一柄小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他怎么舍得责备游尹?
  过了一会儿,顾来发觉了游尹的不对,他好像站不稳。
  顾来忙擦了眼泪,仔细查看游尹。
  游尹止住他的动作:“刚刚不小心把脚崴了,没事。”
  顾来着急地想开口,却还是说不出来话。
  游尹心头又痛又急,单腿蹦着就要去拦出租车,顾来一时也顾不上自己怎么回事,小心地扶着游尹,示意他自己来就行。
  他们很快拦到了一辆车,游尹焦急地报了最近的医院名称,一路上叮嘱师傅开快些。
  顾来一直紧紧攥着游尹的手,看他着急,不停地拍着他的肩安抚。
  在司机师傅的加速下,他们很快到了医院,游尹把顾来推去了诊室,自己也被逼着坐在旁边处理伤脚。
  年轻的医生给顾来做了一些检查,又询问了游尹大概的情况,最后开口道:“他这是一时接受刺激过大而导致的暂时x_ing失语,不用太着急,好好平复调节一下心情,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的。”
  最后反倒是游尹的脚比较严重,被老医生训了一顿:“现在的年轻人啊,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本来只是崴脚,结果你崴了脚你还跑现在弄成轻微骨折!还想要脚你就老老实实打着石膏,这一个月这只脚尽量少进行地上活动,一个月之后过来复查拆石膏。可别再成天跑跑跳跳的不当回事!”
  顾来也皱眉望着游尹,心下想着自己得好好把人看着。
  出了大楼,两人沿着医院内部的小径慢慢走着,一个搀着另一个。
  重逢的激动渐渐褪去,气氛沉寂下来,两个伤患并排坐到了医院花园里的长凳上,一时只得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顾来把一直握着的游尹的手摊开来,在他手心里写字。
  ——你的脚,有人照顾吗?
  游尹头一直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来写完后捏了捏游尹的手,他才转过头看着顾来,轻声回答:“我能照顾好自己。”
  顾来又写。
  ——“那就是没人了。你住在哪里?方便再塞一个人么?”
  要是从前,顾来大概会直接跟着游尹走吧。
  游尹很担心顾来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干什么都不方便,只是……
  “顾来,你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顾来瞬间明白过来游尹说的“家人”是指什么,一笔一划再次写道。
  ——我,单身,一个人住,没人照顾,求收留。
  游尹手轻轻抖了抖,过了半晌,才答道:“好。”
 
 
第15章 MB(九)
  MB(九)
  ——“在几楼?”
  顾来跟着游尹到了离那条长巷不远的一片居民区,这片楼普遍不高,都不是电梯房。
  小区内虽说算不上多美观,但是整体比较干净,安保也不错,环境还行。
  医生配了个拐杖给游尹,不过顾来把拐杖给抢走了,自己充当人形拐杖,一直环着游尹支撑着他走。
  游尹走得有些艰难,感受到顾来在他手心写的问话,回答道:“3楼302。”
  顾来得了回答,扶着游尹停在了楼梯间前,偏过头看游尹,指尖划道——“背还是抱?”
  没等游尹拒绝,顾来自顾自皱眉——“抱吧,这个姿势我比较熟。”
  然后就麻利地把拐杖塞到还怔着的游尹手里,抄着游尹的膝弯把人稳稳当当抱了起来,调整好姿势就举步往上走去。
  游尹忘记了自己今天本来是有安排的,是以到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时,不止顾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自己也惊着了。
  游尹维持着刚从顾来身上下来的姿势,竟都忘了要给两人介绍一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沙发上的男人打破了沉默,他似乎没有受到此时气氛的影响,从容起身,微笑着开口:“你们先过来坐吧。”
  顾来神色微黯,扶着游尹坐在了沙发上,绷着脸望着对面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两人相对而立,竟有了那么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你好,我是游尹的朋友,路嘉新。”那个男人始终面带微笑,见顾来望着他,便向他伸出手自我介绍。
  顾来回握,不过当然没有自我介绍。
  游尹拉着顾来衣角让他坐下,接道:“这是我以前的朋友,好久没见了,今天碰巧遇见。他嗓子受伤了,不能说话,嘉新你也坐吧。”
  路嘉新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上手敲了敲游尹脚上的石膏:“怎么弄成这样?你们俩打了一架,然后两败俱伤?”
  游尹无奈地拨开路嘉新的手:“不小心崴了,你怎么过来了?”
  “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么?他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你,让我过来看看,结果还真出事儿了。”路嘉新重新坐回两人对面,回答着游尹的问题,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顾来。
  游尹终于缓了过来,想起了他说的事,面带歉意:“抱歉,我一时忘了,下次吧。”
  路嘉新略沉吟了下:“那行,我跟他说一声,你先养伤,好了再来上班。走了!”说罢就起身朝顾来点了点头,施施然走出了门。
  顾来很忐忑,他看的出来,游尹跟那个人很熟稔,关系肯定很不错,至于是哪种程度的不错,顾来一时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问游尹。
  万一呢……
  而游尹似乎也没打算跟他细讲,只是解释了一句他们今天本来有约,他忘记了,就没再提这个话题。
  顾来一时间为自己这么急冲冲地来游尹家后悔,不过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路嘉新走了之后,顾来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子。
  与外表的普通不同,房子内设很精致,走的简约冷淡风,主色调黑白灰。
  两室两厅,地面意外的干净整洁,一点都不凌乱。
  客厅墙上挂着几副山水画,更多的是照片。
  不过奇怪的是,照片上的人都不是游尹,全是两个英俊的陌生男人。其中一个顾来刚刚还见过,另一个要高一些,头总是微微偏向旁边的人。
  顾来想,那个没见过的人应该就是路嘉新口中的“他”了,他们三个今天有约。
  “这个房子是嘉新的,租给我住。”游尹没离开沙发,静静坐着看顾来慢慢地转悠。
  顾来闻言转过身来,走回游尹身边。
  ——“他有钥匙?”
  游尹笑了:“他是房东。”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平时不怎么来,来也会先通知我。”
  顾来眨了眨眼,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就在清韵巷里的一个清吧,叫moonlight。”游尹耐心地回答。
  顾来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不过这么多年了,应该是新开的。
  “好了,你别转悠了,我给你收拾一下卧室。”
  顾来把想要站起来的游尹按回去坐着,摇了摇头。
  ——“你跟我说,我去收拾。”
  游尹没坚持,三言两句交代完东西都在哪,就任顾来去折腾了。
  果然,没一会儿顾来就灰溜溜地从卧室走了出来,挠着头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和八年前的他那么像,一点儿不见二十八岁年纪该有的成熟。
  游尹借着顾来的胳膊站起来往里走,笑着偏头望向不好意思的顾来:“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顾来窘迫地低着头,心里只觉羞愧难当,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蠢,也就没有注意到游尹语气中的宠溺以及他罕见的明亮的笑容。
  游尹很不爱笑的,真正的笑容更是稀有。
  游尹很快套好了被套,把床给收拾整齐,又给顾来拿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就打发人去洗洗睡了,自己回到了主卧。
  静音的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游尹坐到床边飘窗上,把电话拨了回去。
 
 
第16章 MB(十)
  MB(十)
  余枝正靠在沙发上整理病人资料,路嘉新从书房走出来坐到余枝旁边,拿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游尹回电话了。”
  余枝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接过自己的手机:“行,热水应该放好了,你先去洗吧?”
  “知道了!每天都这个点。”路嘉新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哀怨地走开了。
  余枝好笑地看着走远的人,接起了游尹的电话,
  “喂,游尹。”
  游尹曲着一条腿靠在墙壁上,目光透过沉沉夜色投向远方,神色淡然而疲惫,静静听着嘟嘟的机械音过去,余枝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余医生,是我。”
  余枝合上笔记本,起身走进了书房。
  “这个称呼有段时间没听你叫了,看来嘉新猜的不错了。”
  游尹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应该吧。”
  “想说说吗?关于你的这位老朋友。”
  游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回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余枝不意外游尹的回答,温声道:“游尹,现在我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跟你谈话,你也不是病人,我们就是朋友间的闲聊。”余枝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希望你能看开一些,少给自己一些压力。纠结于过去实在没有必要,你就是考虑的太多,心思太重,太逼自己。”
  游尹听罢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可我还对不起他。”
  余枝叹了口气:“游尹,如果你这么觉得,你认为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的不辞而别统统都是自己的错,也对,那你就去向他道歉,就现在,去说清楚,去吗?”
  游尹苦笑:“我不能……他……”
  “他不是这么想的,他一定会原谅你的,而你却为他的宽容感到不值。我说的没错吧?”余枝干脆利落地打断游尹的欲言又止,替他把话说完,“游尹,那不是什么宽容。他为你做的一切,他所有的心甘情愿都只是因为那是你,他放在心里想要爱护的人。”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游尹,我们先不谈你们,说说我跟嘉新吧,你觉得嘉新配不上我吗?”
  “怎么会?”
  “是,我也这么觉得,他对我而言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是上天带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爱他的一切,美好或是残缺,我都接纳。那么,游尹,你觉得顾来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
  “游尹,其实你还是不敢相信,是吗?”余枝放缓了语速,“你不敢相信顾来的爱,你不敢尝试开始一段稳定亲密的关系,你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游尹痛苦地皱起眉头,手指紧紧搅在一起,脑子也乱成一团,“原来我不相信顾来?”
  “游尹,你害怕自己受伤,更怕顾来受伤。可是,你的做法已经是在伤害他了,你明白吗?”
  “他想要的只是跟你在一起,而你却一直若即若离,甚至跟他断了联系八年,你能想象他当时的心情么?”
  “现在,你们又相遇了,按你之前的想法,只要你们不在一起,他就会更幸福,会找到更好的人,安安稳稳过一生。八年了,时间够长了。那么,事实是不是这样呢?”
  “游尹,如果实在做不到主动改变,那么就顺其自然吧,好吗?”
  “最后结果如何,我只希望你别错过,别后悔。”
 
 
第17章 MB(十一)
  MB(十一)
  顾来这么多年都在试图找回游尹,他不知道游尹去了什么地方,只能盲目地、尽可能多地去到那些陌生的城市。
  可无望的旅程支撑下去太难,而世界这么大,找一个或许根本不想见你的人,又谈何容易?
  一年年无果的寻途渐渐使顾来心冷,他慢慢地不再抱有期待,想要停一停、歇一歇。
  热血趋凉,他以为自己或许能放下了。
  直到今天见到游尹,顾来心想——去他妈的放下,我放不下。
  在陌生的床上滚了好几圈,把游尹刚刚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滚得乱七八糟,顾来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下来。
  蹬了蹬腿,顾来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在屋子里慢慢地踱来踱去,走到门边又远离,手几次摸上把手又松开。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顾来终于下定决心拉开了门。
  客厅一片漆黑,顾来借着透进来的少许微弱月光,摸索着走近另一扇紧闭的卧室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扣了扣房门。
  房内的游尹还维持着给余枝打电话时的姿势,听见敲门声,他把头从膝间抬起,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扶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子,挪到门边开了门。
  门外顾来的神情在黑暗中看不大清,只一双眼睛泛着微弱的光亮。
  “怎么了?”
  顾来站了一会儿,已经适应了现在的亮度,迎着月光,游尹的脸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语气也无甚起伏。
  可不知怎么的,顾来觉得游尹好像不大高兴。
  顾来扶正游尹靠在墙边的身子,然后让他靠到自己身上,扶着他坐到了床边。
  顾来执着游尹的手,缓缓写道——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见游尹呆着看他,继续写——我一个人害怕。
  亏顾来奔三的人了,还能说出如此蹩脚的借口来。
  游尹撑着床铺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床单,他很想答应顾来,又害怕答应他。
  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兜兜转转,显得那么欲拒还迎,自私自利。
  顾来,这样的我,你就那么想接手么?
  就不怕我真的缠上了你,你就想逃也逃不掉了吗?
  脸上感受到顾来带着暖意的手指慌乱地拭去自己眼角溢出的泪水,看到顾来低下头满脸紧张而自责地想要说些什么,接着整个人被拥进久违的、肖想已久的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罢了。
  游尹双手渐渐抬起,慢慢环住顾来的腰,一点一点地收紧手臂。
  ——顾来,求你别后悔。
  顾来感受到游尹紧紧环着自己,心下愈发担忧,此刻的游尹,脆弱的让他心碎。
  顾来尽可能地把游尹整个人包在自己怀里,轻拍着游尹的背安抚着他,为自己的无力而内疚。
  不料游尹突然发力拽着他往床上倒去,顾来本来站在床边的姿势就有些别扭,猛然被游尹一拉,一个重心不稳竟直直顺着游尹的力道就要倒下去。
  顾来慌忙中用手肘撑住了床垫,避免让自己直接砸到游尹身上,还没撑稳,头猛地被往下一拽,唇立马被封住。
  顾来懵了,脑子彻底当机,只觉一朵朵金花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炸得他全身都麻了。
  双唇相触的瞬间,游尹就着拽人的劲儿翻身和顾来交换了位置,借着便利的姿势,游尹轻松撬开了顾来的牙关,一路畅行无阻地闯了进去……
  顾来终于缓过劲来,游尹在亲吻自己!游尹!
  身体上的冲动压过了理智,他抱着身上的游尹滚了一滚,把人圈在了自己身下,毫无阻力地夺回了主动权。
  两个人都有些激动,太过忘情,走火似乎是必然的事。
  察觉到游尹进一步的动作,顾来艰难地把自己仅存的理智从角落里扒拉出来,忙按住游尹的手,拍了拍他打着石膏的伤脚,轻吻了下游尹的眼睫,然后静静地抱着游尹,一起躺在床上平复呼吸。
 
 
第18章 MB(十二)
  MB(十二)
  过了好一会儿,顾来的呼吸是平复了,可是心跳却越来越急。他脑袋还是懵的,唇上似乎还能感受到游尹留下的温度,格外灼人。
  游尹拍了拍身上愣着的顾来,低声道:“起来点。”
  顾来呆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连忙略松了松手臂的力度,调换了一下姿势,改成侧身搂着游尹。
  游尹轻笑了下,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初吻?”
  顾来刚才的动作全凭本能,横冲直撞,毫无技巧可言,这时被游尹直接挑明,立马有些难为情,一蹭一蹭地把头整个埋到了游尹肩窝里,手轻轻捏了捏游尹的腰。
  “这些年……就没找个人处处吗?”
  游尹刚说完,肩头就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痛意,好笑道:“你好像不属狗吧?”
  游尹本来还有话要说,不过或许是猛然感受到安逸,神经都放松了下来,他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来听着游尹渐渐平缓的呼吸声,抬起了头,他把游尹塞进被窝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游尹受伤的脚不会被压到,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出了卧室。
  借着月光,顾来看清了手中的药瓶上的字,神色不辨。
  他的拳头紧了紧,复又松开。
  最后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到了游尹身边,把手中的药瓶放回原位,虚搂着人闭上了眼睛。
  游尹醒得很早,凌晨三点钟就睁开了眼睛,再也睡不着了。
  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很大的进步了,没吃药就睡了这么长时间。
  他缓慢地翻了个身,没发出一丝声响,在黑暗中看不清顾来的眉眼,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游尹就想这么看着,一直盯着。
  他往顾来那边挪了挪,抓住顾来的一片衣角,就轻轻地捏着,心里感到无比踏实。
  顾来是被手机铃声闹醒的,不是闹钟,是他老妈的电话,顾来捞起自己的手机,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游尹,顿时醒了。
  他坐了起来,头有点晕,接起电话,顾来扒拉着脑袋摇了摇头:“喂,妈?”
  “顾来,你昨天怎么把小林一个人丢在那里自己跑了?”
  顾来皱了皱眉,停下了下床穿鞋的动作:“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呢?过会儿回趟家,我约了小林来,你给人姑娘好好道个歉。”
  “妈,你别瞎c.ao心我了,我今天走不开,到时候……”
  “你闭嘴吧,周日能有什么事?你说着过几天,过着过着就没音了,就这么定了,快点过来!”
  顾来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无奈地扶了扶额。
  “游尹——”
  游尹正在厨房捣鼓早餐,听着这一声喊,手都抖了抖,是顾来?
  他放下手中的碗,走回了卧室,看着在床上窝成一团的顾来,顿了顿才道:“你能说话了?”
  顾来愣了一下,刚刚还真没反应过来,是哦,突然就能说话了。估计是被他妈给吓得。
  顾来从床上蹦起来,上手就要去搂站在床边的游尹,游尹连忙伸直手臂阻止了顾来的靠近:“我刚在厨房。”
  “那又怎么了?”顾来拽下了游尹的胳膊,把人抱了个满怀,脑袋拱到游尹脖子边蹭来蹭去,口中还哼哼唧唧的。
  游尹不明白顾来是怎么“返老还童”地又扮起猪来了。
  “游尹,我喜欢你。”
  “……嗯。”
  “游尹,我爱你。”
  “……嗯。”
  “游尹,你、你是不是接受我了?”
  “……”
  到处乱拱的顾来停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搂着游尹的手臂还在不断收紧。
  “嗯。”
  顾来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了游尹那声轻轻的“嗯”,胸腔整个都被一股幸福感给胀满,他终于触到了他的那颗星星。
  “游尹,真的么?”
  听着顾来略微发颤的声音,游尹心里一疼,偏头亲了亲顾来的耳垂:“嗯,真的。”
  “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一个人的?”
  “是,你一个人的。”
  要不是游尹现在脚上有伤,顾来真想抱着人再满屋颠着跑。
  “遭了,我的汤!”游尹突然出声儿,拍了一巴掌顾来的背,挣开顾来就想往厨房蹦。
  顾来忙拉住游尹:“别别别!你别跳了,我去看看。”
  顾来没闻着什么不妙的味道,到了厨房,往锅里看了看。
  “……”
  他走过去把按钮按了按,又加了些调料,然后转身出去回到游尹旁边,游尹望着一脸严肃的顾来,着急道:“怎么?煮坏了?”
  顾来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游尹,你煮汤连开关都没打开,你用意念让它煮么?哈哈哈!”
  “……嗯?”
 
 
第19章 MB(十三)
  MB(十三)
  经过顾来的及时抢救,他们总算还是喝到了清晨的一碗暖汤,说起来,味道还不错。
  顾来收拾干净了碗筷,扶着游尹到沙发上坐好。
  “还疼吗?”顾来轻轻碰了碰游尹打着石膏的脚。
  “不疼。”游尹摇了摇头。
  顾来抬起头来冲游尹笑了笑:“以后可真得小心些,走路别太急,看着些路。”
  游尹也笑起来:“小孩儿,你以为我是你么?”
  游尹话说完两人都愣了愣。
  顾来先回过神来,他抓过游尹的手握着,低声开口:“我现在可比你稳重。”
  游尹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点了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听着怎么这么像哄孩子的语气?
  两人多年未见,中间隔着的不止时间。
  不过顾来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问,都不重要,至少游尹在他身边了,他们在一起,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顾来最后也没回家,给他老爸发了信息后就关了机,陪着游尹在屋里窝了一天。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聊这些年的往事,无关痛痒,避开了那些心照不宣的“禁区”。
  话题未曾深入,气氛始终融洽。
  游尹跳过了当初离开那段时间的细节,只讲到他来到这里,遇见了现在的老板兼好友路嘉新,帮了他不少忙。
  顾来顿时为自己昨天的心怀敌意感到愧疚,而听到路嘉新有男朋友时,这种敌意便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游尹现在在路嘉新的清吧帮他打理日常事务,活计还算轻松,赚的钱不多,刚好养活自己。路嘉新想给游尹加薪,他都推了,觉得自己用不上,而且也没做多少事儿。
  季元也没有骗顾来,游尹的确是自离开后就彻底断了跟过去的一切联系。
  顾来也简略地说了说自己的近况,给游尹讲了不少旅行途中遇见的趣事奇闻、美丽的风景、有意思的人等等。游尹看起来很感兴趣,听时神情专注,还会时不时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看他愿意听,顾来便把手机也拿出来给游尹看他拍的那些照片,一张张讲都是在哪里拍的,拍的是什么,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当顾来讲到那些错认的时刻时,游尹的目光明显闪避起来,手也不自觉紧紧搅在一起。
  顾来伸手握住游尹的双手,缓慢而强势地分开游尹紧攥着的拳头,把他被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和游尹十指相扣。
  顾来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游尹,与他额头相抵:“游尹,我很想你,非常想你。”
  游尹的长睫毛颤了颤,手上不自觉加了劲儿。
  顾来揽过游尹,拍着游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游尹的情绪。
  游尹最后闭上了眼睛,回抱住顾来,把头埋得更深,像是要直接挤进顾来的心里,他轻声答到:“我也很想你……”
  他们两人晚上懒得做饭,直接点了外卖。
  顾来用筷子小心往外挑着香菜,笑着抱怨道:“怎么点个饺子还加香菜的?看来下次得注意加备注。”
  游尹向来讨厌香菜,顾来记得很清楚。
  挑干净后,顾来把碗推到游尹面前:“尝尝看,应该没了。”
  游尹“嗯”了一声,咬了一口饺子:“味道还行,你快吃。”
  顾来点点头,就着双份香菜饺子吃了起来。
 
 
第20章 MB(十四)
  MB(十四)
  顾来的嗓子确认没事了,也没有理由不去上班了,他厚脸皮地多赖来了几天假期,黏黏糊糊狗皮膏药似的缠了游尹好些天,这天终于要去上班了,心头生出好多丝依依不舍来。
  游尹靠坐在床上,再次扒了扒拱在他身前的脑袋:“还不起?”
  顾来这才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在游尹唇上狠亲了一口,嘀嘀咕咕地起身去洗漱了。
  游尹无奈笑笑,也跟着起身穿衣。
  “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不多躺会儿么?”顾来趴到游尹身后搂着他。游尹腿还没好全,也不用上班,这些天都是陪着顾来一起宅在屋里。
  “睡不着了。”游尹转过身给顾来理了理衣领,“行了,你要迟到了,路上买点吃的,别不吃早餐。”
  “嗯,你亲我一下,我马上出门。”说着顾来笑眯眯地把脸更凑近了些。
  游尹纵容笑笑,拉着顾来的后颈吻上他的嘴唇,温柔碾磨片刻,松开了顾来,顾来笑得嘴都要裂了。
  “快去吧,等你回来。”
  顾来在这一刻边笑着答应边想到,这世间最美的情话就是“等你回来”了吧。
  游尹透过窗户看着渐渐消失的人影,心也慢慢恢复沉寂。
  他今天约了余枝,不过时间还早,也不急。
  这几天时刻和顾来在一起,他倒是没怎么吃药,看着小箱子里的瓶瓶罐罐,游尹熟练地倒了一捧药出来吞了,然后又塞回了隐蔽的角落。
  没了顾来的叽叽喳喳,房子再度恢复了安静冷清,只听得游尹轻轻的脚步声。
  游尹看着冰箱门上提醒他怎么高效做食物的便利贴,嘴角又有了弧度。
  才这么一会儿,好像又想他了。
  余枝今天空出了一段时间给游尹,送走了上一个婚姻不和的病人,他拿过杯子喝了一口热茶,没一会儿游尹便走了进来。
  余枝打量了下游尹,气色不错。
  “终于找到时间过来了?”余枝起身给游尹倒了杯水递给他,微笑着说。
  游尹坐到了余枝对面的软椅上,接过水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余枝往后靠到椅背上,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直的脖子,人也更放松了些。他再次缓缓开口:“这段时间居然没找我拿药?”
  本来上次游尹就应该到他家换药的,不过那天游尹猝不及防遇上了顾来,也就改天。结果就拖了这么些天。其实也不是所有的病人都得像游尹这样定期来拿药的,大多数人都是自己来买,买多少,什么时候买都是自己把控。可是游尹有很不好的前科,弄得余枝心惊胆战,再不敢由着游尹乱来,只按时发给他。
  “我上一次的药还没吃完。”游尹回道。
  听到这话,余枝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几天都没吃?”
  游尹点了点头:“就今早吃了一次。”
  余枝摸了摸下巴,又仔细看了看游尹,面上气色的确不错,甚至比以往都要精神。
  “那睡眠怎么样?”
  “比以前要好,一般每晚能睡四个小时,中午还能睡着半小时。”
  这的确比以前不吃药的时候要好多了,那会儿有段时间,游尹几乎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余枝发自内心地笑了笑,“那心情呢?还经常发呆吗?”
  游尹想起一刻不停的顾来,哪有功夫……
  “心情很好,没怎么发呆。”
  “唔,游尹,我都要觉得你好了。”
  游尹抿了抿唇,叹息道:“那多好。”
  余枝停下写字的手,敲了敲桌面,望着游尹道:“有了念想,就好办多了。”
  “知道吗游尹,我现在才觉得你是真的想要治好自己,心结一解,对你来说,这病根本不算什么。”
  “这瓶药你拿着,以前那些你不用再吃了,该换药了。”
 
 
第21章 MB(十五)
  MB(十五)
  从余枝那儿出来后,时间还早。游尹想着家里也没人,索x_ing绕到了酒吧去。
  白天人不太多,有几个员工正在做清洁布置,见到他来都上前关照招呼了一番,游尹跟大家寒暄完径直上了二楼,他慢慢走到尽头的那扇门前,里头有淡淡的光亮透出来,人在这儿。
  游尹轻轻叩了叩门,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来。路嘉新身上挂着件背心,脸上还有未干的汗珠滑落,估计是刚健完身。
  游尹进门靠在了跑步机旁,走多了脚还是有些吃力。
  “怎么现在来这了?”路嘉新关上门到里头卫生间冲了冲脸,转出来边拿毛巾擦水边问游尹。
  “刚跟余枝聊完,也没什么事。”游尹回道,“我可以来上班了吧。”
  路嘉新了然:“顾来今天去上班了?”
  “嗯。”
  “得了吧,你这脚还没好全呢,我这做老板的可不能这么压榨劳动力。”路嘉新笑道,“你要是无聊,时不时来找我玩儿呗?”
  路嘉新这个玩儿以前是包括很多含义的,现在嘛……也就是聊聊天,喝点饮料,看个电影什么的了。
  不过游尹也不是爱玩的人。
  东拉西扯地跟路嘉新耗了半天光y-in,游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离开酒吧往家走。
  游尹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消息,今天顾来断断续续地发给他不少信息,应该是在办公之余偷偷发的,游尹不想错过。
  到家的时候正好接到顾来说快要下班的信息,游尹勾了勾嘴角,开始在厨房准备晚餐。
  游尹的厨艺是近两年培养出来的,平时就在家一个人弄点吃的,他不会什么花样,就会些家常菜,手艺一般般,吃着还行的那种吧,不过顾来看起来还挺享受。
  顾来的厨艺那就比游尹好了不少了,这些天也大多是顾来掌厨。
  “我回来了!”
  游尹正炒着菜,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听到这声的时候人已经被顾来拥进了怀里。
  游尹空出一只手拍了拍颈边的脑袋,“饿了吗?”
  “饿了。”顾来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游尹也没阻止他,任由他接过了锅铲,自己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两人磨磨唧唧弄好了饭菜,端上了桌子,顾来等游尹坐好了,硬是挤进了游尹身后,把游尹抱到了自己腿上,游尹睨了顾来一眼,随他去了。
  “你这叫皮肤饥渴症。”游尹放纵地享受着顾来的喂餐服务,咽下一口汤后说到。
  顾来笑嘻嘻把游尹搂得更紧了些,挑眉回道:“你说错了,是游尹饥渴症才对!”说着夹了一筷子青菜过来,“啊——”
  游尹笑了笑,张口咬住了伸到面前来的筷子。
  吃完后游尹斜靠在厨房门边看顾来洗碗,他发现顾来现在做家务十分娴熟,当然,除了床单被套什么的。
  顾来快速洗完碗筷,把手擦净,扑住游尹虚挂在他身上,推着游尹出了厨房,一起摊在了沙发上。
  “游尹,我在这儿有一套房子,我说过没?”顾来抓着游尹一只手翻来覆去玩着。
  “现在说了。”游尹抓起手机玩起了消消乐,一声声咻咻的音效在室内响起来。
  “哪天有空去我那看看?”顾来纠结了半天,还是选了个稳妥的说法。
  游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有心没胆,笨蛋。
  顾来看他不说话,手上加了些力气捏了捏游尹的手,被游尹反手拍开了。然后才听见游尹说“知道了知道了”。
 
 
第22章 MB(十六)
  MB(十六)
  “爸,妈,我来了。”顾来提着一袋水果零食在玄关处放下,俯身换好拖鞋。
  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头都没抬,顾来也不敢去惹她,把东西放好后就钻厨房去找老爸了。
  老爸手上拿着锅铲正炒着菜,看他进来,扭头小声道:“你妈不理你吧?”
  顾来点点头,伸手抓了一个j-i块扔到嘴里,真香。
  “洗手!”老爸嫌弃地想要拿锅铲挥他身上。
  顾来讨着饶去把手洗净了,老爸指了指装一边的春卷,示意他那个好吃。顾来朝老爸竖了竖大拇指,捻起一个春卷塞进了嘴巴,的确好吃,还想抓第二块时被老妈的声音震得抖了抖。
  “顾来!你别偷吃!”
  老爸给他打掩护:“没偷吃!他给我帮忙呢!”
  “老顾你就惯他吧!多大个人了,还成天没个正行!”
  顾来翻了个白眼,继续吃。
  三人坐到了饭桌上,顾来在老妈的死亡s_h_è 线下慢悠悠扒着饭,最终还是老妈忍不住开了口:“顾来,你都二十八了,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顾来最后扒了几口饭,擦擦嘴望向对面的爸妈,收起了平时含含糊糊的态度,神情严肃:“爸,妈,你们也知道我不小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负责?你这是根本没定下心来!这么多年,就没见你身边有什么人,妈心里替你着急啊……”老妈一辈子的文艺女青年,从来最讨厌那些叽叽歪歪的“粗俗”人,为了儿子却还是破了金身,天天啰啰嗦嗦给儿子张罗找对象,偏偏儿子不领情,近来越来越显得是自己多管闲事、不近人情,心里憋屈的很。
  顾家老爸见老婆眼眶都要红了,忙拍拍哄哄,给儿子使眼色。
  顾来见老妈这样,心里也慌了,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妈,我其实一直有一个忘不掉的人,好多年了,我本来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我现在找到他了,我想追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一席话出口,二老都惊了,半晌没接话。
  老妈眼泪也憋了回去,脸色几番变换,最后转为惊喜:“怎么不早说?什么样的姑娘?是我们本地的么?现在是单身?”
  顾来斟酌了一下,坐到了老妈旁边:“是个很坚强的人,小时候受了不少苦,但是心地很善良,长得很好看,现在是在本地,我正在追人家,他当然还是单身了,不过我怕我晚了就轮不上了。”
  老妈笑得嘴都咧开了,拍着顾来的手不住点头:“儿子,妈对你有信心!放开了去追!跟你爸学学那个死缠烂打的劲儿,用心对人家好!妈等你把人给我带回来!”
  顾来笑了笑,他其实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先对父母坦白。这些年他也稍稍试探过父母对同x_ing恋的态度,他们都表示了理解,想来阻力不会太大。而且他老爸是那种万事只要开心的人,从来不干涉他什么,主要就是老妈的态度。不过老妈本来就是高知人士,接触这方面的知识和人都比较多,也是很理x_ing的人。
  顾来定了定神,握紧了母亲的手,缓慢而坚定道:“爸妈,他什么都好,你们一定都会喜欢他。只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顾来下定了决心:“他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老爸没什么表情,老妈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挣开了顾来的手,刚刚收回的眼泪似又有涌出之兆,张了嘴想要说话,嘴唇却颤抖得不像样……
  顾来心里攥得疼,哑声唤道:“妈……”被老妈打开了凑上去的手。
  老爸已经站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把顾来领进了他的卧室,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带上门走回了饭厅。
  顾来垂着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硌得生疼,他借这疼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特别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顾来终于松开了手,拿出兜里的手机,是游尹的短信——我在超市里,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顾来嘴角扬了扬,飞快给游尹回过去。
  跟游尹交代了自己晚上回去,顾来把手机放回了兜里,搓了搓手。
  客厅里传来时断时续的谈话声,不知过了多久,顾来卧室门被推了开来,顾来抬起头,被老妈一把搂在了怀里。
  “妈,对不起。”
  老妈刚刚一定哭过,声音还带着些微沙哑:“傻孩子,这条路不好走啊……”
  越过老妈肩头,顾来看到门边老爸笑着对自己比了个“OK”。
  顾来也笑了。
 
 
第23章 MB(十七)
  MB(十七)
  顾来从爸妈家出来,找游尹之前回了趟自己的房子,去车库里把自己那辆没怎么开过的车捯饬了出来。游尹那儿离公司实在是有点远,顾来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开车比较方便,每天还可以快点下班见到游尹。
  刚坐进车里,手机响了起来,顾来边发动车子边接起了电话:“喂?刘苑?”
  “是我。”
  对面熟悉的大嗓门传来,顾来轻笑了下:“大周末的,你居然还能想起我来?说吧,什么事找我?”
  “兄弟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多好的关系?没事儿可不得打个电话腻歪腻歪?”
  屁,这货上学时就到处拈花惹Cao,毕业后除了工作就一门心思追着女孩儿跑,兄弟什么的,只有寂寞空虚时才能想的起来吧。
  “咋了你,不是跟倩倩处的挺好,又闹矛盾了?”
  顾来不太在意地询问。
  刘苑好似被他气着了,嗓门更大了:“还他妈倩倩,早就分了好吧!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我是要跟你说正事!你小子咋八卦起来了!”
  行吧,我八卦。
  “知道了,说吧。”
  “顾来,你前几天跟我发的消息我看了下……”
  顾来忍不住打断他:“合着你现在才看啊?”
  “啧,急什么。说正经的,你怎么突然又想通了?之前不是还老不愿意么?”
  顾来跟他发的消息是工作方面的。刘苑和顾来从小认识,大学还是一个寝室,学的一个专业。之后毕业了也一直在联系,关系非常不错。
  这几年刘苑跟他提过几次出来合伙单干,他都拒绝了。主要是那时真没什么心思整事业,没动力弄这些,刘苑自己一个人也不想搞,于是就只好作罢了。
  但是现在顾来改主意了,他想自己出来干,自己当老板,这样有很多事都会方便一些。
  “你就当我突然事业心爆棚,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了呗,别磨叽,干不干?”
  顾来同意这件事,刘苑自然满心欢喜,当即抛开疑虑,一口答应下来,先干再说,免得顾来又后悔。
  到了游尹的住处,顾来停好车,麻溜地上了楼。
  开门后大喊了声“游尹”,游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答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顾来,问道:“怎么这么快?”
  顾来撇撇嘴,嘟哝着走过去:“你还嫌我快,你都不想我!”
  游尹无奈地看着像条大狗一样扒着自己的顾来:“顾来,你幼不幼稚?”
  顾来哼哼唧唧地往游尹的怀里钻:“我才八岁呢!”
  ……
  游尹颇有点顾来这几年大概是在倒着长的错觉,没好气地轻骂:“我看你最多三岁。”
  “是吗?那你哄哄我呀?我还这么小……”话没说完就被游尹敲了一下,力道不小,顾来“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叫完抱着游尹笑了。
  真好。
  ————————
  这天,顾来终于领着游尹到了自己的小窝里,心里竟然还有点紧张。
  他带着游尹走进一个个房间,其实也不大,两室一厅,一个书房,他特意打扫过,看着还是蛮干净宜居的。
  游尹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只在看到顾来卧室墙上、柜上的一张张合影时恍了神。
  照片不多,上面都是同样的两个人,八年前的他们。
  一个阳光开朗,一个冷淡孤傲。
  顾来从后面圈住游尹的腰,下巴搁在他身上,温暖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一切都没变,他的身边始终站着这样一个他。
  许是察觉到游尹的情绪,顾来搂着游尹腰的手紧了紧,头往游尹耳边偏过去,轻声开口,发出自己的邀请:“搬来住,跟我一起,好不好?”
  游尹摩挲了下顾来的手臂,眼角眉梢的冷意y-in郁渐渐褪去,脸庞一瞬间无比柔和,然后就听他缓缓道:“你连行李都一起搬来了,我还能走么?”
  顾来笑了:“不能,我要把你圈在家里!”
  和顾来同居的日子正式开始。两人恍惚回到了八年前,那时他们也一起住过。不过终究是不同的。
  顾来刚开始恨不得长在游尹身上,和没断n_ai的小崽一样黏着游尹不放,不过游尹嘴上说着烦,心里却也并不抵触,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或许是新药的作用,又或许是……
  总之,游尹现在发呆失眠的时候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后来去余枝那儿没几次后,余枝就告诉他不用再吃药了。
  真是件好事。
  他之前还一直想着万一被顾来发现怎么解释。他不想顾来为自己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和情绪问题烦心,只期盼自己快点好起来,以一个再正常健康不过的样子和顾来在一起。
  那才是顾来值得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顾来早在八年前就知道了自己小时候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顾来也早已跟余枝和路嘉新称兄道弟了。
  你不想我知道,可我不可能不去关注。
  但是我可以“不知道”。
  就这样,以你想要的状态相处、相爱。
 
 
第24章 MB(十八)
  MB(十八)
  游尹回归了在酒吧的工作,不过把时间稍微调了调,没再成天守在那儿,多了不少空闲时间。
  顾来过了最初几天腻歪日子,倒是回家时间越来越少了。游尹每天等到顾来回来,顾来都拖着一身疲惫往他怀里钻,第二天也会早早就不见人影。
  游尹很心疼他。
  但他看得出来,虽然很累,顾来心里却是开心的。于是游尹也不会多问。
  现在的日子真的已经很好了。
  今天游尹照样早早下班回家,意外地看到顾来已经坐在家里沙发上了。不过屋里没开灯。
  游尹轻轻地走到沙发边,顾来没动静。
  游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伸手揽过顾来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轻轻地一下下抚着顾来的头发,有些长,该剪剪了。
  顾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创业嘛,谁还不碰个壁呢?
  最初的艰难过去,顾来总算能歇歇了。这天跟刘苑还有几个员工一块儿吃了顿饭,顾来高兴的很,多喝了几杯,刘苑把他送到家的时候,头还有点晕。
  刘苑搀着顾来下了车,远远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楼下,不禁摇头拍了拍好友的肩:“你小子好本事,兜兜转转还是顺了意!”
  把顾来交给游尹扶着,跟游尹寒暄了几句,也没多聊,刘苑就回去了。
  游尹扶着顾来慢慢往回走,小心引着他避开障碍物,走着走着听见顾来笑了声。
  游尹扭头看了看顾来,顾来眼睛睁开了,微微泛着水汽,游尹也笑了:“呆子,笑什么?”
  顾来喝了酒声音更低了,喃喃开口:“高兴。我,很高兴。高兴……”
  进门后游尹把顾来扶到沙发上靠着,端着准备好的醒酒汤喂顾来喝了。
  想要伸手把杯子拿开,却被顾来攥住了手腕。游尹望向不甚清醒的人,听他说话:“游尹,我没醉。”
  游尹点点头,并不反驳他:“嗯,你没醉。”
  顾来又傻笑了几声,凑过来啄了啄游尹的嘴唇,很轻,像羽毛轻轻刮过。
  游尹微笑着看着顾来,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腕,作势要抽开。
  顾来却拉得更紧了,皱着眉嘟囔道:“我的……”
  游尹唇边笑意更深,他缓缓低头,在顾来嘴上印上一个吻,就着唇瓣相贴的姿势轻声道:“我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来觉得头隐隐还有些发疼,轻拍了拍脑袋,他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游尹比顾来醒得早,这会儿刚做好早餐准备吃。盛好粥后,游尹拉过顾来揉着脑袋的手,自己把手附上去轻轻按着,看着顾来的眼睛问道:“还很难受?”
  顾来温柔回视:“你揉揉就不难受了。”
  “贫!”
  这会儿正好是周末,顾来忙完可以歇一阵,游尹也打算陪他。
  两人合计了一下,准备一起去临近的一个风景区玩两天,好好放松放松。
  顾来作为旅行小能手,没一会儿就给两人收拾好了行装,开着小车出发了。
  坐在副驾上,游尹瞟了眼顾来,这人嘴角始终扬着,他忍不住伸手伸手刮了刮顾来握着方向盘的手背,语调轻快:“怎么这么高兴?”
  顾来放大了笑容回头瞪了游尹一眼:“可别在路上撩我,还想不想到目的地了?”
  游尹哼了声没理他,扭头看窗外去了。
  过了会儿,顾来略严肃的声音传来:“游尹。”
  游尹转过头来应声:“嗯?”
  这会儿刚好开到人烟稀少的郊区路段,顾来把车停在了路边,盯着游尹看了一会儿,随后猛地倾身过来压住了游尹,把人抵在座椅上,游尹唇上感到一点微微的刺痛,他没反抗,反而用没被压住的那只手臂环住了身上的人,用手指轻柔地捏着顾来的后颈。
  这个吻跟平常很是不同,过分激烈了。
  直到游尹被弄得喘不上气了两人才分开,顾来头埋在游尹肩窝里,说话时滚烫的气息刺激着游尹的皮肤,痒痒的。
  “游尹,别再让我一个人旅行,别再让我找不到你,别再……离开我……”
  顾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那一次次孤独而无功而返的旅程,无数次的失望一点点消磨着顾来的决心,他真的都快要放弃了……
  游尹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心里渐渐软化。他的手没离开顾来的后颈,仍一下下捏着,安抚着这个本该灿烂无畏的他的大男孩。
  无论顾来说什么游尹都一一答应他,顾来总算渐渐缓过来,开着车继续上路。
 
 
第25章 MB(十九)
  MB(十九)
  现在的天气很适合在山上露营,顾来领着游尹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小空地,两人一起搭好了双人帐篷,捡了些柴火过来生了火,顾来把准备好的食材摆出来,先用小锅煮了一锅热米浆,顿时香气四溢。
  “你可真行啊顾来,户外小能手?”游尹捧着刚煮好的米浆啜了一口,看着顾来又忙活着烤肉。
  顾来得意洋洋地回望游尹,笑嘻嘻道:“我有什么不行的嘛?”
  游尹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座山头虽说不多高,可是对于游尹这种平时不怎么运动的人来说,爬上半山腰也已经很耗体力了。不过吃吃喝喝歇了一阵也就缓过来了。
  这会儿太阳刚下山,零星几颗星星冒了头,倒也让周遭不那么暗。
  顾来在帐篷顶挂了盏小灯,然后就凑过来跟游尹一块儿躺在Cao地上仰望星空,头挨着头,静静地也没说话。
  夜黑得很快,星星也一点点多了起来,月亮高高悬挂,众星拱之,夜色很美。
  山中也很静,只有些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着时不时响起的鸟鸣,倒也算得空灵。
  游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顾来,顾来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顾来凑过头来,同游尹接了个沉静温柔的吻。
  游尹再次偏头望向天空的时候,心里也泛起诸多感慨,不由轻笑出声。
  “笑什么?”顾来左手搂着游尹,右手搁在脑后,也看着夜空。
  游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沉默了会儿道:“还记得你以前告诉过我的你未来的打算吗?”
  “嗯?”
  “你说毕业之后想要开自己的公司,要回到你父母所在的城市扎根,他们都放心不下你。”
  顾来撑起了身子盯着游尹,隐隐有种猜测。
  “别的我也记不大清了,我当时……”游尹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当时也不知道去哪,只听你说这里多了,我便直接来这儿了。”
  顾来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受,只紧紧抱住了游尹。
  “所以说我这个人真的很不坦诚,想要远离你,却始终抱着一丝幻想吧。”游尹也回抱住顾来,他本来不打算说这些,可是顾来白天的状态实在让他不好受。
  游尹把自己的头埋进顾来暖烘烘的颈窝,吸了吸鼻子,故意俏皮些道:“你说我暗戳戳等了八年才等到你,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们要是分开,也一定是你先离开……”
  游尹这话没能说完就被顾来捂住了嘴:“别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游尹笑了,眼中始终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
  游尹拉开顾来的手握在手心里:“缘分从来不是天定的,是两个人一起创造机会才换得的,你别再患得患失好不好?我很心疼。”
  顾来从来没听游尹说过这些话,游尹当初离开的行为一直是顾来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冒出头扎他一下,他的确害怕游尹又向从前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他没那个信心再找到游尹一次。
  他也从来没想过游尹会在这里扎根是因为自己……
  “游尹,我爱你。”顾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游尹,或许他们之间从来也不该有什么犹疑,以后的路,一起走就是。
  “顾来,我也爱你,很爱你。”
  顾来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泪花都泛了出来。
  那一夜的帐篷外、夜光下,他们谈了很多很多,他们谈一直不敢多提的从前,也谈心中勾勒过无数遍的未来,他们将彼此心里的顾虑、不安一一摊开在对方面前,至此,总算完满。
  “游尹,明天跟我回家看爸妈吧?”
  “行。”
  哪有什么不期而遇。
  你以为的巧合与幸运,不过是因为我爱你,而倾全力编织的旖旎。
  【本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太辣j-i了[捂脸]
 
 
第26章 情燃 序章
  我有一个恋人,姑且容我这么称呼一回吧。
  他长得很漂亮,公认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每回他冲我望来,都显得那么专注,专注得就仿佛……凝视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是以纵使我知他本无情,也总会恍惚。
  我记得我曾在情热时追问过他:“我们是什么关系”。那次我居下,迎接过一阵冲击后恍恍惚惚开了口,刚问完我就后悔了,还好声音不大,我只盼他没听到。他那天罕见地多要了几次,我虽心头欢喜,却也稍感体力不支,完事儿后便昏昏沉沉要去会周公,迷糊中感到额上贴来一片温热,似有人低语:“情人,我们是最好的情人。”
  我不知道是否是周公早早入梦思我多想、为我解惑,抑或这就是他的回答。
  其实又有什么分别,我心里一直清楚的。
  他不仅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轻佻地问他:“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引得周遭响起一片吸气声,然后,我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了,吸气声顿时翻了倍。出手的不是他,他从没跟我动过手,是他旁边的男人,看那样子,颇有些恶狼护食的架势。我抬手擦了擦嘴角,只似笑非笑地瞄了那被拦住的男人一眼,随即望回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他,执着地重复我的问题。
  他架着那男人离开,经过我时薄唇轻启:“久倏然。”
  久…倏然…
  很少见的姓。
  名字很好听。
  可我很少叫他的名字,因为我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像我们这种人设,开口都是“宝贝儿”、“美人”、“心肝儿”什么的,惯会使些甜言蜜语哄人。
  他总想我正经唤他名字,不叫名字便不理人,却叫我更爱逗他,变着法儿地乱叫一气,直到实在无词可蹦,我才肯老实顺他的意。
  这些年,我不知道是痛苦多些,还是欢愉多些。大体还是喜乐参半吧。
  不过对久倏然来说,定是无奈居多吧。
  我们搞到一起的过程很是俗套而没新意——心怀不轨的花花公子碰到失意醉酒的大美人,一时把持不住将人拐上了床,俗称酒后乱x_ing。
  我是很信喝醉的人约莫是没什么力气抵抗些什么的,他那天也的确未曾反抗过什么。
  一开始很顺利,我很满意地一步步挑逗起他的欲望,不费吹灰之力。可后来的发展却跟我想象的有了点出入。大约是我平时一味流连花丛,疏于锻炼,竟连个醉酒的家伙都压不住。不过,我只略挣扎了下也就过了,可见我对他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底线。
  他技术很好,即使醉酒动作也够温柔,可我实在娇生惯养惯了,又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和准备,仍是觉得疼得不行,一直咬紧牙关憋着呻|吟。后来他贴近我,在我耳侧啄吻着,朦胧中我伸手去抚他脸颊,却触到一片冰冷的s-hi意。我怔愣片刻,复又被他揽入怀中,沉沉浮浮中只听到他喃喃唤着“宇哲”。
  我扯着嘴角笑了。
  之后我便常常去找他,稀里糊涂就成了长期炮友。
  这一晃,就过了三年多。
 
 
第27章 情燃01
  我在锦玉花园有一处“私人”房产,只有我自个儿知道,就连久倏然我都没告诉过,这也算是我在他那儿为数不多的秘密了吧,也不是我刻意瞒着他,只是我的事,若是我不主动说,他又哪有兴趣来探究呢。
  锦玉花园名字听着阔气,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地界,住着的也都是城市里最常见的老百姓们。楼房盖得时候早,卡着七层建的,正好不用安电梯。我买的顶层,附赠了一层小楼阁,还挺合我心意。
  小区内有些娱乐设施,姑且这么叫吧,其实就是一般公园、医院的标配“健身”设施,很受老人和小孩子们的喜爱。我刚来时还保有那么一丝童真,也上去荡了荡腿,玩不溜,也就没再碰了。
  从窗户往下看,楼下总不缺遛弯荡腿的,这里物业管得松,不少摊贩也都明目张胆地吆喝着贩卖吃食,每天早上和晚上尤为热闹。每次来这儿,我都很放松,说出去可能没人信,我是很喜欢这种平平谈谈的氛围的,就感觉,怎么说呢,特别有生活气儿。
  今天是周六,本来我不该在这边的。
  久倏然是高中老师,平时要备课,也累得很,所以我们通常就是周末的时候聚一聚,我也不想在他忙的时候惹他烦。不过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是要出差一趟,让我这周不必过去。
  他们当老师的也真是不轻松,上课一站就好些时候,喉咙也不能歇着。久倏然还是常年带着高三的,晚自习就得上到十点,下了班还要在家熬夜备课。好不容易周末能休息休息吧,还时不时就要出个差去外地其他学校交流、考察什么的。
  这样,即便我再闲,跟久倏然的相处时间也依旧少得可怜。
  还没惆怅完呢,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抻了抻胳膊腿儿,不情不愿地从新购置的懒人沙发上艰难地爬起来,心头有几分疑惑,不知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找我。
  我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都很在行,正经事儿那就一概不通了。平时结交的也都是些跟我差不多的、混日子的“狐朋狗友”们。
  家里所有人都习惯了我的不务正业,只有爷爷那时候扬言决不放弃我,逼着我改邪归正,我当然死不悔改,最后气得他老人家提起拐杖让我吃了一顿胖揍,给我直接揍进了医院。
  事后爷爷坐在我病床前,问我是不是真的打定主意就这样了,我当时只怔愣了片刻便恢复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记得我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嘛,所有人都高兴了。
  自那以后爷爷便也不再干涉我了。
  不久后他就去世了,这世上,便再没人还会期盼我这浪子回头了。
  终于摸着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同时我就叹了口气,直接点了拒接,给手机设了静音。
  我后知后觉顿悟——这世上最难对付的恐怕就是前男友这种生物了吧,特指死缠烂打的这种。
  没错,刚刚打电话来、并且被挂断了也依旧没有消停迹象的这位,正是鄙人的前男友,之一——窦轩。
  在认识久倏然之前,我真的算是趟过万Cao丛的人了,夸张一点说,我的前男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不过我交男友是很有眼光的,基本都是好聚好散,之后还能称兄道弟的,要是个个都这么难缠,我就别想安生了。不过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策,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其实那时跟窦轩在一起纯粹是个意外,他这家伙实在不算我喜欢的那款,嗯,有些过分结实了。
  好吧,我就是不想找比我高、身材还比我好的人,当然,久倏然除外,他永远是我的例外。
  在我明确拒绝了窦轩的示爱后,本以为作为同一个圈子里的聪明人,这家伙肯定就会识趣地收手的。结果他不仅没有,反而变本加厉、攻势更猛了,搞得我颇有压力,最后他主动表示他是bottom,我才答应试试,偶尔换换口味其实也不赖。
  和我所有的情史一样,三个月左右后我便腻了,提了分手。窦轩当时闹了闹,但看我态度坚决,也还是同意了。
  这么多年了,一直安安生生的,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联系上我说要复合。我惊的下巴都要掉了,我们这都多少年了,还搞什么余情未了的未免太假。
  更何况现在的我对别人哪有心思,当即便回绝了他。
  这家伙消停了一阵子,又卷土重来了,难缠程度比之当年更甚,我实在头疼得紧。
  我成功勾搭到久倏然后,便觉得其他所有人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我霸气地宣称找到了真爱,再不跟他们一块儿鬼混了,怕我家那位吃醋,被众人很是嘲笑了一番,之后他们见我态度坚决,也不拉我参与颜色游戏了。
  不过这些我可不敢在久倏然跟前提,他当我是情人,我却执意当他是恋人,我怕他被我吓跑。
  是以这些年,在他眼里,我依然还是那个风流成x_ing的花花公子吧,毕竟除了不再如换衣服般的找男人,其他的娱乐我还是一样不落的。
  我们一起玩乐的有个圈子,都是熟识的人,他们都很识相地不在周末打扰我。
  久倏然不在,我也懒得再出去了,索x_ing直接又钻回卧室闷头补觉。
  我这人一般不睡午觉,可一睡就是大半天。
  果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抬手捞过手机打算叫个外卖,结果发现关机了。我记得我没关机来着……
  长按开机键,我迷迷糊糊睁眼去看,没开机。
  这妥妥的是没电了。
  卧槽,窦轩这杀千刀的,把我手机打没电了?
  我压着怒气找来充电器c-h-a上,等了几分钟总算开了机,又险些被满屏的未接来电给卡死机。我在心里暗暗大骂了姓窦的一顿,准备一气删了所有通话记录,手指一顿,却又停下了。
  久倏然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呢。
  正想着,通话界面又跳了出来,我忍无可忍,按下了接听,这货就是欠骂吧!
  顶着正盛的怒火,我破口大骂:“窦轩你就说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吃药!别跟我这儿犯病行不?!”
  吼完我就挂了电话,准备再次把这个讨厌鬼拉黑,结果看着刚刚的通话记录,我整个人都懵掉了,原地僵成了一条人棍,还是快要心梗的那种!
  我就日了狗了!
  刚刚那个不是窦轩那个王八蛋!
  是!久倏然!!!
  我他妈都说了些啥玩意儿?我居然冲着久倏然吼!还他妈骂人了!
  还他妈挂了他电话!
  这还得了?!
  我连忙欲哭无泪地拨了回去,脑子快急成一团浆糊了都。
  “咳,倏然……我,那啥,我刚刚看错了,我还以为是别人打来的,对不起啊……”我怂的都直接喊他名字了。
  久倏然耐心地听我磕磕绊绊地“解释”完,平静回道:“我知道。”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而……混不在意。
  我在心里苦笑下,看来是不需要我接着解释了,于是我也不再紧张地慌了阵脚了,找回了平日和他相处的节奏:“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莫非是想我了?”
  久倏然对我的这些随口调戏早已习以为常,没顺着我说:“刚刚怎么关机了?”
  我重新窝回床上,兴奋劲儿过去,饿肚子的感觉更明显了,没精打采地回他:“手机没电了。你找我?”
  对面顿了顿,我听到翻阅纸张的声音,估计他还在忙。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出差时间延长了,下周日才能回去,跟你说一声。”
  我郁闷了,两周见不到人,我会想疯的……
  “你这回是在哪儿出差?”我猜我的语气一定很幽怨。
  “你想过来?”
  “是呀。”
  “别闹。”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我想久倏然一定又开始揉眉心了,我大概总让他头疼吧。
  久倏然磨不过我,还是妥协了。
 
 
第28章 情燃02
  这不是我第一次如此作为,毕竟我太闲了。唔,也有很大的私心。我游离于社会一般定律如朝九晚五、养家糊口之外,少一个我,不会有任何不妥,于所有人而言。
  我永远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我得了久倏然的首肯后便开始张罗订票。也许很多人以为这种琐事都是不用我亲自处理的,直接吩咐助理一声,所有事都无需c.ao心,我只要带上自己就能立马被簇拥着出发了,那我劝你醒醒。
  本人只是枚扶不上墙的纨绔,拿的可不是那种霸总剧本。助理什么的,本人还真没有。
  好在现在也不是什么出行高峰期,我很快订好了最快的一趟高铁。
  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久倏然正赶上十一小长假的时候出差,我愣是没能买到票,最后只能苦哈哈地自己开了一晚上的车过去,那难受劲儿,别提了。
  旅途中的风景总是大同小异的,过去我还会兴致勃勃地特意与别人换座,以使我可以坐到窗边欣赏沿途的景致。后来看多了便觉无甚新趣,我作看客,路过许多美景,可它们美丽着它们的,我什么也触不到,过路后不过留一丝极浅的印象,没劲得很。
  高铁其实是不如飞机令人舒适的,就我看来。比如此刻我就无比希望邻座那个流着哈喇子的小孩儿可以停下向我扒来的手,乖乖坐回他妈妈的腿上……好吧,他显然没有接收到我的嫌弃……
  不过我想,如非必要,我大概再也不会去坐飞机了吧。
  任谁经历过一次乘机事故生还后,应该都会留下或大或小的y-in影吧。
  略糟心的旅程终于结束,我随着人潮向出口走去,步调不急不缓。
  久倏然这是在工作期间,现在这个点儿估计是正忙着的时候,我可没期待他会放下工作来接我。
  许是我今日不宜出门,应该翻翻黄历的,不然我怎么净碰上些败心情的事儿呢。
  在我左前方,一名小姑娘正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拖着身后硕大的行李箱慢悠悠走着。而她右侧的男人,很不对劲,看看小姑娘右边口袋露出一半的东西,事情就很明显了。
  我这人可能是平时太闲,是以就特别喜欢管些力所能及的闲事,眼前这个猥琐男看着瘦瘦小小干巴巴的,我肯定还是能制服的,毕竟我也有一米八几呢。
  这人是从出口开始跟的,我估摸着还是尽快动手,等过了这儿,人少可不更方便他作案潜逃了?
  我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同时喊了那姑娘一声:“前面的妹妹,你等等!有东西掉了……”自以为还是很自然的,可是我没想到我话都没喊完那猥琐男便迅速直接抢了东西瞥我一眼撒腿就跑,那小眼神儿还怪凶狠的。
  在那女孩儿大喊着“抓小偷”的声音中我也一个箭步冲那男的跑了过去,这个站比较偏远,出去之后是大片的空地,那家伙没得隐蔽,只能发足狂奔,可我腿比他长,又跟他没隔多远,追上他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我已经拽住了他的一截袖子,笑着刚想嘲讽他几句,腹部猛然传来一阵剧痛,我只发出一声闷哼,同时反射 x_ing地将手中的衣袖攥得更紧,我听到那捅我的家伙极为光火地骂了句“妈的”,又给我手臂添了一刀。我心中苦笑连连,我真不是硬要逞英雄,被捅了还跟他过不去,只是我那时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倒地的前一秒,我似乎听到谁在叫我。
  “时川!”
  哎,我在呢。
  我这人投了个好胎蹭到个少爷命,也跟着得了不少少爷毛病。比如晕血。不是天生的,具体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毛病我已记不大清了,至于原因么,不提也罢。我现在看不得血淋淋的场景,闻不得那股腥咸味儿,那会让我恶心、想吐。
  纵使如此,我依然不觉得被人捅两下就晕过去是件可以随意揭过的事,太不爷们儿了。想当年,我被家里老头儿揍得半死也没当场晕过去,还能坚|挺地挨到医院呢。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醒的时候,已经出了手术室,在病房里了。当然,我住的是单间,豪华的。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头还有点晕,眨眼缓了会儿后才勉强能看清天花板上的吊灯一共有几根灯柱。
  头微微一偏,我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人。
  他也正盯着我,眉头微皱。
  我冲他笑笑,把什么爷们儿不爷们儿的终极思考抛到一边,心里有些甜。
  原来那声“时川”不是我的幻听。
  我伸手想要勾他随意搭在床边的手,他明显察觉到我的意图,却没有让我得逞,居然把手收了回去。
  我委屈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能换得他的怜惜。
  同时感到身上的伤口开始丝丝麻麻地疼起来,该是麻醉的效用要过了。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虽然痛得厉害,但是应该伤得不重,那个猥琐男准头不行啊,真得感谢他手下留情,再多捅两刀,我恐怕就要上头条了——“XX集团二少千里寻艳,车站英雄救美显身手,命丧当场”。
  想着想着觉得好笑,也就笑了出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我“嘶”一声闭了闭眼,真他娘的疼啊……
  这时一直不理我的久倏然终于站起身走近,掀开我盖着的薄被检查了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感受到落在头发上温暖轻柔的力度。
  他总爱摸我的头发,像对待一个调皮的孩子。
  “摸一下,一个亲亲。”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上方的久倏然,还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比了个“1”,冲久倏然晃啊晃的。
  或许生病的确会产生一些副作用吧,我都不忍回忆我那腻死人一般的声调。
  啊,也许这副作用还会自主传导。
  久倏然捉住我乱晃的手轻轻放回原位,然后向我俯下身来,说了句“别乱动”,紧接着彻底压上来,唇上传来熟悉的温度,碾磨辗转,缱绻温润。
  我难得没跟他争抢主导权,静静地享受着这一时片刻的温馨美好,这时候,久倏然心里想的,该是苏时川了吧。
  一吻结束,我感觉到久倏然起身的动作,轻咬他的唇以示挽留,他似乎是笑了下,又亲了一会儿才离开。
  大概是笑我幼稚吧。
  闹了一番,我又有了点困意,不过我还挂着点事,不愿立刻闭眼。
  “宝贝儿,你不是忙着呢吗?怎么来接我?”
  久倏然又坐了回去,不过把椅子挪近了些:“我今天刚好没什么事。”
  我眨眼的动作变慢了,嘟嘟囔囔道:“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别撒娇。我给你发了信息,你可能没看到。”
  “哪有……”我哪里撒娇了?
  “好了,困了就睡吧,我陪着你。”
  “嗯。”
  受伤真好。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反正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久倏然坐在不远处的小书桌旁,低着头看着什么。
  我盯着他的背影,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为什么没有早些遇见呢?
  我小心地扭过头去,在枕头上蹭了蹭眼睛。
  第二天来了两个警察,询问我当天的情况。我这才知道那猥琐男竟背了人命官司,前不久被查到老巢提前窜逃了,这几天估计是走投无路,精神也趋近崩溃,使我遭此横祸。
  这才合理,一个普通的小偷着实没有下手砍人的必要。
  我配合他们做了个笔录,还受到了警察同志们春风般的关怀与教育,笑眯眯地目送他们走出门,我解脱般地长叹一口气。
  久倏然不仅毫无同情我之心,还企图对我进行二次教育。而久倏然本就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说教起人来那是相当的得心应手、轻易不会停下。
  我虽想与他多说话,可绝不是这样的内容!
  可我实在理亏,哪敢反驳。
  久倏然不能一直待在我这儿,他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我很善解人意地放人,只一个人的时候躲起来画圈圈。
  久倏然本来想给我请个护工,我拒绝了,我无法忍受一个陌生大爷对我“动手动脚”,这番理由让久倏然愣了好半天才回神,又和我理论一番,最后没论过我,只好随我。
  我每次在久倏然在的时候就表现得像个废人,水不能自己喝,饭不能自己吃,厕所不能自己上,洗漱不能自己来……
  久倏然脾气好,什么都顺着我,活成了我的临时老妈子。
  其实吧,虽然还有些疼,但我完全可以自己慢慢走动的,他不在的时候,我也不会被尿憋死。
  我只是,贪恋他的在意。
  看着他没办法地给我喂饭,抱着我挪来挪去,为我忙前忙后,我就能理所当然地骗自己——你看,久倏然是有点喜欢苏时川的。
  我一个人闷着实在无聊的很,便仗着自己还不赖的脸蛋儿勾来几个护士小姐姐,再嘴甜地说几句讨女孩子欢心的话,顿时成了我这层的“层宠”了。
  每天都有小姐姐借我故事书看着解闷,还有新鲜的各类水果送来,都是削好皮儿的,这日子过得可太滋润了。
  还有一个很慈祥和蔼的老n_ain_ai,听说是在这儿住了好长时间了,总爱自己动手做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送给来这儿的那些小孩儿们玩。
  我这人没皮没脸,撒娇耍赖地也讨了个来,是个小狗玩偶。
  久倏然属狗狗。
  我把玩着手里的小玩具,越看越可爱,给揣进了怀里,想了想拿来床头柜上久倏然留在这的笔,把玩偶又掏出来,在狗狗尾巴跟儿下边儿隐蔽地写了串字符——“倏然&时川之狗”
  写完后把它的尾巴理了理,遮住那排字,又心虚地朝门口看了看,没人看见。
  我一个人傻笑了半天。
  笑完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都快七点了,久倏然怎么还没来?
  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他今天事多了得晚点。
  却没有想到,久倏然这个人何其严谨周到,说了每天六点半到,误差就不会超过十分钟。有特殊情况也一定会发个消息告知我。
  他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忙”到忘记通知我呢?
 
 
第29章 情燃03
  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礼拜,已然住得乐不思蜀了。
  忽略身上两个口子时不时抽抽的疼,我简直快活似神仙。
  我左手牢牢抱着小狗玩偶,右手捧着护士小姐姐刚送来的水灵灵的大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
  电视机是开着的,我抽空瞄了眼,放的是个什么叫“爸爸再骂我一次”的连续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思想太过猥琐,脑子里联想到的都是些老少皆不宜的内容,顿时被雷的不行,大众传媒现在都这么开放的么?
  啃完苹果,我立马把电视给关了,罪过。
  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我摸摸下巴,心里突然有点慌。一小时前我询问久倏然的话还没有得到回应,这不合理。
  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一系列限制级凶杀案镜头,顿时把自己吓得不轻。甩了甩脑袋,我自嘲笑笑,怎么真像个没断n_ai的孩子了?
  然而我嘴角笑意还未消全,便不尴不尬地僵在了脸上。
  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来自久倏然的回应。
  那是个陌生号码,什么都没说,直接给我甩了张图。
  我心心念念的久倏然,还是那么帅气,身上穿的绿风衣还是前不久我给他选的,今早好不容易哄他穿上,我还啧啧地一个劲儿夸他身材贼木奉,搭这身显得酷毙了。
  然后我酷毙了的久倏然就穿着我千挑万选的行头,投向了野男人的怀抱?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
  ……个鬼!
  不不不,都是成年人了,理智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肯定是个误会,一张照片而已,鬼知道是不是真的?而且久倏然就算要搞些事情,也不会挑我还这么可怜兮兮的时候,他不可能这么没数。
  我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拿起床头的水杯给自己灌了杯凉水。
  没想到这还没完,可能是有延时,我再看时屏幕上又多了一串照片,我的手有点抖,一张张滑到最后,我的视线钉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猛然想起了什么。
  呵。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那个谁么?
  我还记着他给我的那一拳呢。
  怪不得。
  抱的可真紧啊。
  呦,大街上就亲上了。
  久倏然啊久倏然……
  你不是最爱拿什么“有伤风化”之类的教条训我么?
  你不是见不得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么?
  你不是怕被人发现x_ing向怕得要死么?
  那你怎么不推开他啊?
  你推我的时候不是力气大的狠么?
  你他妈……
  我闭了闭眼,用力把手中的手机砸了出去,大骂了句“混蛋”,还没来得及接着出口成脏,结果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了个昏天黑地。
  我闹的动静不小,把查房的护士给引了进来,她大概是被我吓着了,忙着上前给我顺气儿,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数落我,我也没大听清。
  等我终于止了咳,她才小心掀了被子查看我的伤口情况,果然又裂了,正渗着血。
  换药换纱布的又折腾了一通,我也没力气骂人了,只央人给我把手机捡了回来,便遵医嘱安静在床上躺尸了。
  我翻出那个陌生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窦轩,你这样有意思么?”我率先出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边顿了一会儿才接话:“怎么猜到的?”
  行吧,果然是这个没事做的王八羔子。
  我懒得跟他叽叽歪歪地扯些废话,直入主题:“你给我离久倏然远点!”
  “啧,你当我想理他么?”他居然笑了起来,简直是有病,“放心,我的目标只有你一个,其他人,我可没兴致管。”
  我都不知道他上哪学来的这霸道总裁式烂人烂语,也不想探究:“我不管你想怎样,反正别动他,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还有,再让我发现你跟踪他,你就给我仔细着你的老总位置!”
  我突然觉得累极了。
  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我和久倏然怕不是一开始就拿了两部截然不同的剧本,合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伤口裂了之后疼痛好像加剧了,我忍着疼艰难地翻了个身。
  三年多,近四年了。
  我没能走进久倏然的心。
  因为他心里的白月光还赖着一直没走,我就是……就是拼了命地往里挤,也塞不进去一丝一毫。
  我真的很不明白,那个男人都那样对他了,他为什么还是惦记着他?
  不过,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的。
  反正他们俩是不可能了。
  岁月那么长,我一直黏着他,哪怕是以情人的身份,反正也是我们俩,他总会习惯我,然后离不开我。
  一辈子说不定就这样一起过下去了。
  可这一切都有前提。
  我没想过如果那个人再回来找他会怎么样、我又该怎么办。
  不敢想。
  可我……真的放不开手。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似是经了一夜乱梦,也记不得了。
  时间还早,才早上六点。
  我最近鲜有醒得这般早的时候。
  我慢慢翻了个身,有什么东西从床边滚了下去。
  我下了地去捡起来,原来是我昨天爱不释手的那只小狗。
  我苦笑着把狗狗摆到枕边,也没什么心思送出去了,还是自己留着吧。
  今儿值班的正是老送我水果的那个护士小姐姐,我收拾好自己后慢腾腾朝值班室走去,寻她问了昨夜的情况。
  哦,就是问问久倏然个没良心的有没有来看看我。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我关上门在走廊上杵了会儿,这个时候我们这层很是寂静,莫名让我更觉烦躁憋闷。
  按当时久倏然给我说的,今天就是他出差结束的日子了。
  我抓了抓头发,拿出从值班室里顺的烟叼在嘴里,突然想起来忘了顺打火机,得,又找借口进去了一次。
  医院禁止吸烟,我转了半圈才找到吸烟区。
  忒逼仄。
  里头已然烟雾缭绕,我走近了才瞅见一个颓废风的大叔正坐在塑料座椅上吞云吐雾,烟头堆了一地。
  我忍住想要咳嗽的欲望,坐到了大叔对面的椅子上,奈何空间太小,我俩膝盖都要碰在一起。
  大叔抬头看我一眼,又看我一眼。
  我正点完烟吐着烟圈。
  感觉到大叔的眼神,我斟酌着开口:“大叔,我教您玩这个?”
  大叔似乎是被我噎着了,竟咳了起来,搞得我也要憋不住。
  他只咳了一会儿,望着我的眼神透着丝不赞同:“病了还抽烟,你家人看见了要骂。”
  我哈哈笑了两声,会因为这个骂我的家人都早没了。
  有了大叔作伴,我也不用再去偷摸顺烟了,我俩对坐着分烟,在满室的烟雾中沉默。
  一个沉默着叹气,一个沉默着忍咳。
  我跟大叔分别后脚步一转去了趟公共洗手间,用冷水反复漱口、扑脸,差不多没烟味了才回了病房。
  还是空荡荡的。
  白洗了。
  我换下了病号服,把我的东西都团吧团吧塞进了行李箱里,剩了些小玩意儿拿出去分发给了那些小朋友们。
  办好出院手续,跟那些善良的护士姐姐们打了招呼,我拉着行李走出了医院大门。
  昨天才说了乐不思蜀,今天就得走了。
  我早在收拾行李时就跟久倏然道了别,现在他也还是没回。
  该是久别重逢,正值翻云覆雨后,好梦正酣时吧。
  我坐在出租车里,突然就鼻头一酸。
  “呦,小伙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咋还哭了?”司机大叔观察还挺细致,还给我递了张纸。
  我眨眨眼,嬉皮笑脸地举了右胳膊给他看:“这不正疼着呢!”
  大叔又给我递纸,最后干脆把一整包都给扔了过来,那大嗓门听着让我更想笑了:“哎呦快别笑了!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怜见的。”
  我用光了那包纸,可算让司机大叔觉得我能见人了,还给我少收了五块钱车费。
  我感慨大叔都是好人。
  回去的列车时间都太晚,我选了飞机。
  就是找虐吧。
  我坐到位子上就有些反胃,闭上眼要好些。
  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吐了。
  身体上的不适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心头反倒轻松多了。
  折腾的半死不活回了住处,我扒着洗手台又吐了两轮。
  不小心咯到腰伤又是一阵难受。
  我满意地拖着自己倒在了冰凉的大床上,终于埋进被窝里沉沉睡去。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果不其然做了好长一个噩梦。
  左不过是一次次被抛弃,从小到大。
  具体细节那是回忆不清的。
  还要感谢来电的这位仁兄,不然我又不知要在梦里掉多少金豆子。
  我已然完全清醒,梦里那些“猛兽”依次退散,可现实里的却更是令人生怖。
  我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不知它这会儿为何突然疼得厉害。
  点开免提,我故作轻松地唤那边的人:“倏然?”
  可传来的分明不是久倏然的声音。
  “喂,苏少吗?我是谭宇哲,倏然手机昨天没电了,看你发了好几条信息,是有什么急事吗?”
  初见时,我问他姓名,被他旁边的男人打破了嘴角。
  初夜时,他喝得神志不清,压在我身上一遍遍喊着“宇哲”。
  我觉得房里窗户肯定没关好,要不怎么这么大的风,吹得我眼睛都酸了。
  “没事。”
  我还是落荒而逃、忒不体面。
 
 
第30章 情燃04
  我不会轻易放弃。
  可我还是会伤心。
  我何尝不知道其实这些都可能是误会,很多人都会玩的套路。
  那个家伙那么渣,如果真想挽回,未必不会使这种手段先让情敌退场。
  当然,把我当情敌,却是不必的。
  可是,久倏然的确是因为他就忘记了还躺在病床上的我,因为他而“手机没电”不回我短信不接我电话,因为他而……将所有人拒之心门之外,与我保持近四年的所谓“情人”关系。
  若是我与谭宇哲易地而处,情况定会大有不同了吧。
  很多暗恋或单恋者总会拿“我爱你,与你无关”来解释自己的执拗与深情,而这又谈何容易?
  我每次看着近在身旁的久倏然,总觉得他还是离我好远。
  我一直清楚久倏然对我们这段关系的定义,情人嘛,合则各取所需,不合则一拍两散,没有什么明确的束缚,最安全的关系。
  本该是我最喜欢的交往模式,却是我自己不再满足。
  我现在还能记得刚相识时的久倏然多么拒人万里。
  我知道他们俩的事儿后,为久倏然抱不平,去托人整了谭宇哲一把,喜滋滋地看着那家伙吃瘪,然后炫耀着去找久倏然显摆。那时候久倏然看着我的表情,是明晃晃的厌恶与鄙夷,现在想起来我都感觉难受的紧。
  当然,我那时的确是个自作自受的傻逼,那家公司再怎么说也算是久倏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跟他亲儿子似的,我还去整他儿子,可不得招人厌么?
  我于是不再瞎搞事,改走温情路线。千方百计地弄清久倏然的各种喜好,见缝c-h-a针地找借口拖人出来约饭送礼,当然,约出来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
  我在那段时间学会了不少新技能,什么下厨啊、按摩啊、织毛衣啊、种花啊、撬锁啊等等等等。
  现在想想也挺可笑,估计在久倏然眼里我就是个跳来蹦去的小孩儿做派吧。
  直到我们酒后乱x_ing。
  估计是可怜我第二天苦哈哈的样子,亦或是终于挨不住我更上一层楼的死缠烂打,久倏然终于答应我做py。
  后来久倏然也渐渐默许我偶尔的过界,并开始时不时主动亲近我。
  我知道他开始有点喜欢我了,尽管只有那么一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也总算还是看到了希望。
  可是当我的节奏被打乱,我瞬间便阵脚全乱。
  人很多时候总爱自寻烦恼、自己找虐。明明干点别的或者想些愉悦的事就可以让自己轻松些,却还是一味卯足劲儿地想着那些不如意的。
  我现在脑子里就开始不断闪着久倏然和谭宇哲两人过往的恩爱事迹。
  谭宇哲与我这等游手好闲的富n代不同,他有才、也有野心。我还记得爷爷曾经偶尔提到过他,夸他后生可畏。尽管不想承认,可是能得那老头这样一句夸的人委实不多。
  后来谭宇哲也凭实力证明了他的才干。
  而久倏然出生书香世家,自小的理想便是教书育人,却能为了谭宇哲放下教师事业,隐于幕后,与他一同在商场拼搏数年,为他挣得一个好前程。
  人人都道他二人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可谭宇哲却在不久后与唐家千金订婚。
  久倏然也离开了他们共同打拼创立的公司,回到学校教书。
  我初次见久倏然,便是在他们刚闹崩的时候。
  呵,说谭宇哲渣,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乘虚而入,自作多情。
  我也并不能给久倏然带来快乐,不过是他心善,陪我玩罢了。
  我利用他的心软赖在他身边,他任由我靠近,却紧紧地封闭自己、困而不出。
  久倏然啊……太过专情。
  在床上躺着这么些时候,身子竟还没能回暖,我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伤口都疼麻木了,不知道又裂成了啥样。
  翻身下床,我摸索着开了灯,慢腾腾去卫生间随便洗漱了一番,挑了一套画风清奇的衣服换上,也勉强把自己收拾出了一个人样。
  我望着镜子,勾起嘴角笑笑,还是风流俊逸帅炸天!
  我要去找找乐子了。
  一野酒吧是我们这顶有名的gay吧,也是我最常去的地儿之一,我跟他们老板贼熟。当然,不是上过床的那种熟。
  这个点,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
  一脚踏进门,就感觉换了个时空。音乐震天响,大厅舞池里正上演着群魔乱舞,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块疯狂摇摆舞动,释放着自我,不管不顾。
  我的神经很快跟着放松下来,眼角一瞥,瞄见了吧台里杵着手肘调酒的男人,那人显然也看见了我。
  我调整了下表情,笑着走向吧台,直接拿过他手上调着的酒水:“野哥,好久不见!”味道意外的偏甜。
  野哥就是一野的老板。
  “我可没想见你,苏少爷。”野哥任由我拿走杯子,又换了个继续调。
  我噗嗤笑了,野哥平时明明挺严肃一人,今儿倒是挖苦上我了:“别啊,我可想见野哥你了,想得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
  野哥闻言朝我望来,一栗子敲我头上:“真没吃?”
  这人看着冷酷,其实心软的很,我又想起了某人,刚好起来的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下去:“吃了吃了,您可千万别让我又让我蹲酒吧里吃炒饭。”
  野哥显然是想起了我的囧事,不道德地笑出了声。
  安静片刻,我喝完了杯中酒,忍不住吐槽:“哥,你调的这酒也太不符合人设了吧?”
  “嗯?”
  我咂吧咂吧嘴:“忒齁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惊悚的一幕:野哥无声地微笑了起来,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眼角眉梢俱是甜蜜。
  我呆愣片刻,随即脸色y-in沉,站起身挥着胳膊给了他一拳,丝毫没收力,野哥头都被我打得一偏。
  旁边的小哥显然吓坏了,想要过来阻止。
  野哥摆手将人挥走了。
  他直起身来,擦擦嘴角,笑着说:“不是他。”
  我偏了偏头,拳头这才松了劲儿,愣了会儿重新坐回高脚凳,盯着野哥带笑的眼睛:“没骗我?”
  他大力揉了揉我的脑袋:“没骗你。”
  我呼出一口气,向野哥道了歉。
  “对什么不起?哥知道你怕我又走老路。不会了,我没那么贱。”野哥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拍拍他的手,知道他总算是放下了,也没再多问:“挺好。”
  几杯烈酒下肚,我微微有些醺然,话也多了起来。
  我抓着野哥的手,大着舌头八卦:“他……他好吗?”
  “好。”
  我呵呵笑了笑,凑到野哥面前:“野哥……哥,你们这种人,到底该怎么……怎么才能移情别恋啊?”
  我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我知道野哥肯定听的懂。
  “时川,我说过,你可以的。”
  屁,我看野哥也喝醉了,这是个什么破回答,我哼哼唧唧还想问,却实在头晕的很,一点一点地栽到了桌面上。
  在别的地方不敢喝醉,在野哥这,那完全不带怕的。
  我本来就是存着买醉的心思去的一野酒吧,是以喝的差不多便心满意足地彻底醉了过去。不过我从宿醉中醒来后却着实被吓了一把。
  我不是在一野的套房里醒来,也不是在自己的家里醒来,而是在一个白花花的陌生房间里。
  我第一反应是野哥没看住我,我被“出轨”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医院病房。
  然后我更惊悚了,我不过喝了个酒,还喝出什么毛病来了不成?
  就在我胡思乱想思考人生的时候,病房门打开了,进来的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手提着暖水瓶,一手轻轻带上了门,然后不慌不忙地朝我走过来。
  我撑起上下打架的眼皮,心想这莫不是什么奇怪的定律,我在医院醒来的第一眼,总能看到最想见的人。
  他看起来一脸的疲惫。
  我揉揉眼睛,想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没成功。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却只静静看他端出盆来装好热水,拧着毛巾试水温,然后站到我身边要掀我的被子。
  我按着被子做出拒绝的姿态,眼神乱飘也不看他:“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你刚回来吧,还是先回家休息休息。”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我只好转头去看他,他一定累坏了,眼下一片乌青,眼眶里红血丝遍布,往日平平的唇线也微微向下撇着,脸色差的可以。
  我皱皱眉,久倏然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良久,我叹口气,想要打破沉默。
  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一般久倏然沉默这么长时间就说明他生气了,很严重的那种。
  可是我这会儿却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生气,当然不知道怎么去哄。
  也不太有精神。
  最后倒是久倏然先开了口,声音沙哑的厉害:“对不起。”
  我猛的心里一震,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子,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却一个也没能抓住,最后只余一片空白。
  意识回笼时才发觉自己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被久倏然牢牢拥进了怀中。
  我心里顿时更慌了。
  满心不安无处安放,我狠狠扣住久倏然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第31章 情燃05
  我其实没什么大事,无非是自己作的,伤口裂了又裂,还发了炎,烧了几天,只得认命地老老实实住了几天院。
  久倏然刚出差回来,一大堆事,他还想请假陪我,我把他劝走了,我一向这么体贴。
  秋天的尾巴一点点过去,街上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杵着。
  医院住院楼后头有个小公园,午后阳光很是充足,晒得人越发懒洋洋、昏昏欲睡。
  我刚从后门回来,嘴里咽下了最后一块面饼,无聊地靠在公园长椅上养膘。
  不远处的Cao坪上蹲着几个小孩儿,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手里攥着些小卡片,看起来玩得很是开心。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撇撇嘴,想抽烟了。
  可是我懒得爬上去顺烟,也不想自己去买,只好作罢。
  我又想起了那天,久倏然死死拥住我,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我没问,他也没说。
  之后便又回到原来的相处模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
  久倏然现在经常会无意识地发呆,书翻着翻着便停住不动,很长时间,然后再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有时候也会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在他以为我睡着了的时候。
  我有种隐隐的、不那么好的预感。
  我住了些天便出院了,那天我谁也没通知,依旧是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过后才告诉久倏然和野哥他们。
  然后我要回老宅一趟,就是苏家。
  参加家庭聚餐。
  苏家老宅位于城郊别墅区,从市区过去得好一会。
  城郊的空气很清新,绿化也做的很好。这里还有不少花圃,零散分布着,花种繁多,四季不歇。
  我开着车过了安检,一路进了车库。
  顺着电梯上楼,安姨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我朝她笑笑,任她帮我换下外套,顺便慰问了句她的家人是否一切都好。
  安姨是苏宅里的老阿姨了,我很小的时候便是她一直照顾着我,是这个家里除了爷爷外我最亲的人了。
  安姨看到我明显很开心,双手不住地相互揉搓着,絮絮地说着今天的菜谱,显然有不少我爱吃的菜。
  我感到一丝愧疚,自从我搬出去后便很少再回来,爷爷走后便更少了,除了命令我回来的家宴,我对这个家避之不及。
  我俯身拥抱了下安姨,安姨真的老了,花白的头发已然遮不住了。
  “二少先玩着,吃饭还得一会儿。”安姨看了我一会便回厨房忙活去了。
  我在原地踟蹰了会,然后迈步绕过长走廊,转到正厅,看着里头坐着的三个人依次打了招呼:“爸妈,哥,我来了。”
  他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我便寻了个角落自己坐着了。
  实在无聊,我观察起我名义上的三个亲人。
  苏家代代单传,爷爷走后,产业便自然落入苏智昊手中,这个男人也不是坐吃山空的主,他接手集团后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真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把以前的“老顽固”都放了权,扶植上自己的一干势力。
  基业打实后便把苏佑名提进了公司历练,这几年下来,苏佑名也已经把业务混熟了,人看着也显然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起码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不会看见我就一副要吐的样子了。
  而苏夫人则是他俩的“贤内助”,男主外、女主内,一心当着家庭主妇,近几年养养身、种种花,脾气看着好了不少,保养的也不错,看着不过四十。
  他们三个不愧是一家人,就这么一人捧一本书,各看各的,也不交流,房子里安静的压抑,他们也浑然不觉。
  要我这样看书,决计做不来。
  不一会儿,宅子终于热闹起来,客人们陆续来了,他们也不再面无表情地看书了,起身迎接这些亲贵们。
  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想他们动作快些,少聊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尽快开宴,吃完我好走人。
  躺的正不耐烦,沐浴着的阳光还突然消失了,我烦躁地睁了眼,看清挡我阳光的人后,瞬间无语了。
  我站起身来,瞟了远处热络寒暄的宾主们一眼,转回头来压低声音质问他:“你来干什么?”
  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窦轩。
  窦轩冷酷地看着我,拽了我手腕就拉着我走,我挣了几下没挣开,也不想弄出什么大动静,只好跟着他走,看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这人明明比我高不了多少,走起路来步子却迈得极大,我简直是被拖得快要跑起来了。
  我没想到他似乎比我还熟悉我家,推了不知道哪扇门,就把我给拽了进去,里头黑漆漆的,我步子一个不稳,踉跄着结结实实撞到了墙上。
  我奋力甩开窦轩,疼得直揉额头。
  “你是不是有病?”黑暗里不好视物,我瞪着对面迷迷糊糊的身影。
  我听到窦轩笑了,讽刺的笑。
  接着便被压在了墙上。
  眼睛这会儿已经适应了环境,我看清了窦轩近在咫尺的脸,抬脚就踹了过去。
  他反应很快,闪身避开,随后把腿也压了上来,我被完全桎梏,动弹不得。
  我偏头躲开窦轩靠得过近的脑袋,使劲儿扭着手腕试图挣脱,这么被动的姿势实在令人烦躁的很。
  窦轩却没什么别的动作。
  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头抵在我身后的墙面上,呼吸沉重而粗缓。
  “窦轩,你给我放开!”我挣扎无力,索x_ing放弃武力,跟这神经病好好聊聊,看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我话音刚落便觉肩上一阵刺痛,妈的,这兔崽子居然咬我。
  “时川,我想要你。”窦轩边发力咬着我的肩头,边声音低低地呢喃。
  我心里感觉好笑:“说这么隐晦干嘛?不就是想上我?”
  见他没反应,我又嗤笑一声:“怎么,没想到窦总也有初夜情结?因为我给你破了后面的处 ,你就得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窦轩终于放过我的肩膀,我的头被他掰着与他对视,窦轩此刻脸上笑意已消,面无表情。
  对着瞪了会儿,他可算开了口:“时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德行么?”
  我感受着手腕被压制的酸胀,反问:“不然呢?”
  “呵,我的确没放下过你。不过看你对姓久的那样,我也不想自讨没趣。”窦轩许是察觉到我的不适,放轻了点力道,“可是,时川,你知道么,谭宇哲已经跟他老婆商议离婚了,为的是什么也不必我多说,他跟姓久的私会的照片我也给你看了,你何必在他那棵树上吊死?”
  我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已然失了镇定,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俩散了,我才有机会得到你。”
  “呸,你做梦!”我凭什么跟久倏然散了!
  窦轩愣了会,忽然大笑起来:“是呀!我是做梦……我怎么想得到……怎么想得到啊……”
  我趁窦轩不知道为什么分神,一举发力挣脱了他的压制,推开他然后给了他一拳。
  窦轩这会儿倒是老实挨打了,我狠狠踢了他几脚才作罢,握上门把手便要径直出去,远离这个发疯的神经病。
  结果当然没那么容易。
  窦轩爬了起来,冲我嚷道:“时川,你根本不姓苏!”
  只一句,便让我挪不开步子。
  “不姓苏!哈哈哈!”
  窦轩又疯了似的狂笑几声。
  我猛地转身攥住他衣领把他提到跟前,一字一顿问他:“你是从哪听来的?”
  我感到自己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重复问道:“说啊!”
  窦轩拂开我的手,还给我理了理刚刚被扯开的领口,神色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方才那个疯子不是他:“我父母告诉我的,他们今天也来了,现在应该正跟苏总和苏夫人在一处。”
  我心里有想法一闪而过,只感觉荒谬:“你父母?”
  窦轩看着我点点头:“也是你的父母。”
  “放屁!”
  我再也不想听下去,拉开门飞快离开,把门拍得震天响。
  我原路返回大厅,大多数人已经三三两两开始就餐了,我不小心带倒了一罐酒水,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朝我s_h_è 来,我眯着眼环视一圈,一个个给他们瞪了回去。
  没看到要找的人,我随手拽过一个端盘子的侍者:“老爷和夫人在哪?”
  “回二少,在楼上偏厅。”
  我y-in沉着脸上了楼,偏厅的门虚掩着,传出苏智昊跟另外几人谈话的声音。
  他们显然刚寒暄完,此时正好切入正题。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越听,越是心寒。
  最后,我一脚把门踹得大开,怒视着里头对坐的两波人。
  他们显然都没有对我的举动感到惊讶,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
  倒是苏智昊先理会我,还是像以往一样对我发号施令:“时川,你刚刚也都听到了,过来招呼招呼你亲生父母。”
  哈!故意等着我站到门口才开始谈“正事”,好让我完完整整听到关于我的身世,以及你们自以为是的,所谓对我最好的安排,免得再费心找借口跟我解释一遍是吧!?
  我真是tmd受够了!
 
 
第32章 情燃06
  相信不少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什么都不懂,且对周遭一切事物都抱有好奇心的懵懂年岁,因为偶然的思考而对自己从哪来这一终极问题产生疑惑,然后兴冲冲地去询问父母,最后往往会被告知自己是被他们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或者是买彩票送的。
  许多父母对逗他们年幼无知的小孩子玩这种事总是恶趣味不穷、乐此不彼。
  我,没有过这种体验,他们从不曾这样与我玩笑。
  但是,就算没有人说过,我却在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大概是被捡来的,反正决计不是亲生的。
  事实证明我猜的一点没错。
  说起来很不可信,其实,我小时候也曾经好学过。
  我那时候可真是个乖宝宝,让做什么做什么。在学校里无比听老师的话,认认真真地啃课本。
  我本来也不傻,再加上勤奋,成绩自然好的不得了。
  我还记得我那时总是忍不住想要爸妈多关注我一点,不要把视线全聚集在哥哥身上,想让他们知道,我也很优秀。
  于是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后考完试,我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地捧着非常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举到他们面前,希望他们也能像对哥哥那样对我说一句“真木奉”,然后也揉揉我的脑袋。
  可是没有,他们只随意瞥我一眼,脸上非但没有笑意,反而愈发y-in沉冷漠,好像我不是考了满分,而是考了零蛋。
  后来我便渐渐懂了,他们只需要哥哥优秀,而我,怎样都无所谓,都跟他们没关系。
  甚至,越不堪越好。
  我长这么大,多多少少心里早已有了计较。我还乐的清闲,安安心心当我的纨绔废柴。
  慢慢习惯不被任何人期待。
  然而,纵使我已有心理准备,也抵不过一大盆古早狗血扑面而来。
  当我的身世明明白白铺开在我面前,我越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笑话。
  而这世上,傻逼也真是各有各的逼法。
  多年前,苏家添了一子,奈何是个早产儿,先天不足,体虚多病。而苏家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小孩儿的爷爷,生平颇信些玄黄之术,为了孙子专门花重金请了业内知名的先生来给孙子算命格。
  不算不知道,一算不得了。
  用那算命先生的话来说:此子易折,唯借命可遂。
  就是要苏家抱来个同年生,差不多大的男孩来一起养着,算作“借命”。
  这先生的话把苏老爷子吓得不行。
  按理说,这种无稽之谈跟闹着玩似的,没几个人会信,可苏家老爷子却是信了,他向来信这些。于是苏老爷子便开始着手c.ao办此事,全然不理会儿子儿媳的强烈不满。
  也是巧的很,就这条件,还真让苏老爷子给找着一个。那时,苏家旗下的一家医院里正好有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那家人生活颇为艰苦,他父母二人生计都没得着落,根本供不起孩子,夫妻俩见天的在病房对着吵,孩子生出来之后两人连抱都不曾抱过。
  怕是都恨不得甩了这个包袱。
  略一接头,两家人一拍即合。
  自此,苏家便又添一丁,对外只道是双生子。
  而那男婴的父母拿了一笔钱也便快快活活地自奔前程去了。
  没错,那个苦逼的小孩儿就是我。
  我只想说,小说都不带这么写的。
  真是三俗电视剧里的辣眼睛狗血剧情啊,说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买我来苏家的人是我爷爷。
  啊,也不能算是我的爷爷了。
  至于我那爸妈和哥,应该从没把我当作这个家的一份子过。说起来,他们这样的想法才算是正常人思维,压根儿就不带信那套神神鬼鬼的说辞,他们对我这强塞进来的东西不乱棍打死就算好的了。
  还真是难为他们对着我这么些年了。
  怎么忍的。
  如今,时隔多年,当年落魄的夫妻俩如今也混出了门堂,不知道怎么抽了风,倒是又想起了当初卖掉的便宜儿子。
  调查了一番,发现这儿子果然长残了,屁作为没有,成天只知吃喝玩乐。
  夫妻俩拍脑门一琢磨,这不行啊,自家条件都好多了,儿子还是得要回来。
  然后旁敲侧击、略一试探,发现之前的买方,苏家现在的头头如今也不想管那混账了,喜的不行。
  两家碰上头,又一合计,感情好,苏家说他们自己的儿子任他们处置,也不计较这些年这样那样的费用,只希望他们把自己儿子领走了事。
  要回儿子的障碍没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合理合法的问题了。
  于是这俩夫妇脑门几拍,又生“妙”计。
  只要让他们俩儿子先领个证,人不就自然回自家了么?
  再之后就好办多了嘛。
  同x_ing婚姻才刚合法化没几年,还依旧多的是的人持反对态度,男女搭配才是主流社会所认可的。而像苏家这样的大家族,更是不能容忍自家子弟有与同x_ing婚配的打算的。
  这样,苏时川因为跟男人结婚被苏家扫地出门,与苏家彻底决裂,从此不就姓窦了吗?
  夫妻俩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自己被自己感动的不行。
  至于再之后的事,他们根本也没多想。
  而苏时川本人,根本不需要问他的意见,他们压根就没想过问他。
  所以说啊,千万不要轻易给人定x_ing,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脑回路,它他妈是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劈过叉的!正常人就他妈不能理解!
  我作为一个不残不障、思维正常的成年人,只能在愤怒中冷笑。
  我踹完门之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用手指一个个点着向他们连环炮了我这二十几年都没什么机会说出口的脏话,并无视他们y-in沉的脸色和看废物一样的眼神,我把屋里最值钱的古董全给砸了,用力过猛,还划伤了手心。
  最后我强忍着殴打长辈的冲动,一个人摔门走了,净身出户。
  奇葩到处有,我身边就他妈特别多!还是极品的!
  我以为我会保持盛怒的情绪很久,却没想其实一出门便散的差不多了,我脑子木木的,已没什么强烈的情绪起伏了。
  我再次想起爷爷走之前秘密留给我的遗产。
  难怪爷爷最后单独给了我那么大一笔资产,我还想着这老头是不是神志不大清醒手抖了,多给我划了些,现在想想,他怕是早料到,他一走,苏家便再容不下我了吧。
  我就说,那么早就给我够几倍的养老费,也不嫌浪费。
  所以,老头,你是愧疚吗?
  唉,你要是看到我所谓亲生父母的嘴脸,怕是连愧疚也不会有的了,我要是没被你买过来,还指不定怎样呢。
  哦,对了,我还上过我的亲弟弟,搞得现在亲弟弟也想上我。
  哎,窦轩居然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啊,我的罪过又多了一项。
  走走停停的,我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再抬起头的时候,我站在了熟悉的楼栋前。
  原来不知不觉地走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久倏然现在在家吗?
  想到久倏然,我更觉浑身无力。
  他这些天那么魂不守舍、有口难开的,也是在想着要彻底离开我吗?
  是的吧,不是说谭宇哲要为了他离婚么。
  那可是他的白月光啊,这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而且,思维发散一下,保不齐这几年都是人家两口子早就商量好了的呢?
  我这几年跳梁小丑似的蹿个什么劲儿呢?
  都说是情人了,还不够明白吗?
  我不过是一个上赶着为久倏然派遣寂寞、解决生理需求的人么。
  既然人家正牌回来了,我自然没的作用了。
  要是还没皮没脸地赖着,是要等着被他那姓谭的再打一拳么?
  不该啊,苏时川。
  人不能这么贱。
  我这半生,活的就是个笑话。
  我想大笑一场,为我荒唐的出身,为我自作多情的单恋,为我这从未轰轰烈烈、却平白血雨腥风的过去。
  可我咧开嘴角。
  没有放肆的笑声。
  只有唇上感知到的,不知何时滚落的,泪水。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这味道,太苦了。
 
 
第33章 情燃07
  现在是夜里十点。我把自己藏在三四楼之间的拐角处,三楼就是久倏然的住处。他应该就快回家了。
  楼道里的窗户坏了,关不严实,风一丝丝透过窗户间的缝隙往里吹,我忍不住把自己团得更加紧,将头脸都缩进衣领里,只留下一双眼睛视物。
  我是有这儿的钥匙的,但是我实在走不动了,钥匙放在锦玉花园那边了,离得不算近,我今天走的路超出了双腿的负荷,现在脚酸胀的厉害。
  我隔一会儿就按开手机看看时间,估摸着久倏然还有多久回来。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等他回来干什么,我就是……想见到他,非常想。
  也是本能地找处避风的港湾,本能地想要最后行使一下自己的这个权力,来找他索取温暖的权力。
  在这愣着的几个小时,我脑子里又想了许多。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放弃了,得放弃了。
  我在久倏然那儿偷来了快四年的缠绵时光,也不亏了。
  现在他等的人也终于愿意为了他而放弃大好的联姻对象,之后的路他们一起走,相信经历过这许多,他们也都会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相守。
  我那么爱久倏然,自然……自然是要成全他的。
  看他最近那么为难的样子,我也不痛快。
  最后来找他一次,好好道个别吧,就说我腻了,是我想分开了,别让他再愁眉不展的,也别还对我心存愧疚,惹得以后生活抱憾。
  久倏然值得最好的。
  至于以后,我准备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小镇子、小县城的,随便找份能上手的活计打发时间,用着老头子留给我的钱,怎么也够活了。
  父母兄弟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跟我没关系。
  而久倏然,我也不想再见了。
  我想我是做不到看着他跟别人一起幸福生活的场景的。
  至少现在不可能。
  为了避免出洋相,我也不能再见他了。
  十点半了,楼道的感应灯渐次亮了起来,一声声规律的脚步声传来,熟悉而悦耳。
  我拍拍身上的灰,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尽量做到与平常无异。
  久倏然提着装着教案的布袋,另一只手正往外掏着钥匙,头耷拉着,看起来累的很。
  我敲了敲身边的扶手,很响亮的声音,引得久倏然将注意力转移过来,我冲他笑笑,跺跺脚让这层的指示灯也亮了起来,他这才看清我,表情很是惊讶。
  “时川?”久倏然略带疑惑地喊着我的名字,向我走了过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伸出手,示意他拉我起来。
  我的脚今天着实遭了罪,现在还是难受的很。我借着久倏然伸过来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任由他带着我往前走。
  我一个高个儿大男人整个挂在人身上,分量自然是不轻的,还好久倏然平时锻炼的勤,下盘很稳,只略微踉跄了下便拖着我的腿把我背了起来。
  进屋之后久倏然开了灯,把我放在沙发上坐着。
  我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越来越酸胀的脚,抬头发现久倏然正看着我,用那种我最喜欢的、很专注的眼神看着我。
  我故作轻松地咧开嘴朝他笑笑:“今天学校事情很多吗?脸色这么差?”
  久倏然坐到我身边,轻轻摇了摇头,俯身查看我一直揉捏的脚。
  “怎么出院也不先告诉我?这脚又是怎么搞的?”
  久倏然眉头紧紧皱着,边查看边出声问我。
  我垂下眼睛,淡淡道:“没什么,我自己能办,免得耽误你工作。脚就是走路走多了点,我果然是缺乏锻炼。”
  久倏然听了我的回答没说什么,进浴室接了盆热水出来,给我脱了鞋袜把我的脚按了进去,水温稍稍有些烫,不过可以忍受。
  久倏然安置好我的脚便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没想他突然拉过我一直藏在身侧的左手,眼睛依然没睁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刚想张嘴随口编个什么借口忽悠过去,久倏然却没想让我回答。
  他似乎累极似的用另一只手按向眉心,我都能看到他那处被他捏出的深痕。
  “时川,我见过宇哲,就这段时间。”
  这句话吓得我一个激灵,感觉心中悬着的那把尖刀终于还是要落下了。
  久倏然依旧没想我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想想,我跟他分手已经……四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的,我不理解也不甘心,他怎么会这么对我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转身就跟别人订了婚,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说到这里,久倏然眉心的褶皱更明显了,“他当时找到我说要给我一个解释,我没理他,这种事,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还能猜不出来他怎么想的么?”
  久倏然的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但我能听出其中的自嘲与无奈。
  我握紧了他的手,用手指安抚地蹭蹭他。
  久倏然回握住我,眼睛也缓缓睁开:“说实话,结束跟他的那段关系,我的确心有不舍,但是我从未后悔,现在也是,以后亦然。
  “我知道我一直没能走出那段关系,但是,我走不出的是那个满腔真心错付的自己,而不是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对这一点,我很抱歉,对你。
  “时川,你曾经问过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给你的回答是情人。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我那时真的……还没有彻底放下,我害怕再开始一段未知的关系,我害怕……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我承认……我真的很自私,很像个懦夫。
  “这些天,发生了不少事,我也想了很多。”
  久倏然的话已经让我彻底懵了,我维持着方才捏他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会错过他口中的任何一个字符。
  然后我听到久倏然似乎是笑了笑,他把我拉近了些,使我们头抵着头:“时川,别紧张。”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久倏然的手攥得有多紧,忙松了力道把他的手捧起来吹吹,久倏然皮肤白,都出红印了,我心疼的不行。
  久倏然止住了我慌乱的举措,轻声问我:“时川,你能原谅我吗?”
  我愣住了,原谅?
  这不是该我问的吗?我擅自闯进久倏然的生活,自作主张地做着些惹人不快的事,而且还优柔寡断、踟蹰不前。心里想要人家的一辈子,嘴上却答应做py,兜兜转转近四年也不敢主动挑破那层窗户纸……
  久倏然一直由着我胡闹,从来不曾对我说过什么重话,我有时候乱撒娇他也依着我,一直都是我在恃宠而骄、不知分寸,可现在怎么是久倏然来要我的原谅呢?
  “时川,我们在一起吧。”
  “!”我猛地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久倏然,他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深深地望着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么的,不知所措。
  是的,在狂喜到来之前,我感受到的只有满心降不下去的慌乱无措。
  我几次张开嘴想要回应,却不知为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急切地想要给自己沸腾的情绪找个出口,茫然地望着一直盯着我的久倏然,我看着久倏然认真专注的眼神,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一把把久倏然推到沙发角落里,掰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我没掌握好分寸,两人的牙齿磕到了一起,久倏然闷哼了一声,我怕自己弄疼他,略微退开了一些,却被久倏然扣住后颈使力拽了下去。
  翻到的水盆发出“嘭”的一声响,我们却无暇顾及这种小事。
  我跟久倏然在一起了。
  在我准备要放弃的时候。
  我们那天闹腾的很疯,挤压的情绪聚在一起发泄,两人都折腾的精疲力尽。
  我睡的时候抱住久倏然的腰呢喃着说出我一直都挂在他耳边的话:“我爱你。”
  而这一次,我等到了回答:“我知道。我也爱你。”
  日上三竿,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伸手拍拍旁边的床铺,都凉了,久倏然应该早就去上班了。
  我的头有点疼,闭上眼缓了缓,突然想到昨天的事,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迷迷瞪瞪地赤着身子走进洗手间,几步迈过去坐到马桶上思考人生。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几处伤疤,明显都涂上了新的药膏。
  除了这个,还有不少让人脸红心跳的印记,都是……昨晚留下的。
  不是梦。
  我梦游般的打理好自己,换上了床边折好的衣物,久倏然的。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当我看到饭桌上为我留好的饭菜时,我小心翼翼地想:这就是上帝给你关上一扇窗,却会为你打开一扇门吗?
  我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状态在房里呆坐了半天,直到一个电话把我的魂给叫了回来。
  我点开了接通键,平淡的熟悉声音传来:
  “时川,起来了没?”
  “嗯。”起来了。
  “桌上有早餐,你记得热一热再吃,会热吗?”
  “嗯。”已经吃完了,没热。
  “学校今天放月假,我下午会早点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嗯。”太好了,都好吃。
  那边顿了顿,久倏然好像是笑了,再开口时声调也似乎有了点变化,低低的、很温柔:“时川,回神。”
  我刚准备再“嗯”一下,猛地停了下来,笑容迅速爬满了脸庞。
  “倏然,我们……真的在一起了?”这实在是太不真实了,突然得了个肖想已久的大宝贝,总是会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生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个一厢情愿的幻梦,不仔细地确认,总是不踏实。
  “时川,你忘记了吗?我爱你,我昨天刚说过。”
  我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啜泣声传到听筒里,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眨巴掉汹涌而出的泪水,轻声说:“倏然,我想你,好想你。”
  久倏然听见我的话,笑着回我:“我很快回来,乖,别哭,在家等我。”
  “嗯。”
  如果每一天都这么幸福,我死而无憾了。
 
 
第34章 情燃08
  久倏然开始对我很温柔,前所未有的那种。
  我很开心,同时,也更加不安。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让人毫无准备的惊喜,往往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恐慌。
  久倏然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我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反复回味冥想,我以为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必然是欣喜若狂的,可事实并不如此。
  我的欣喜里始终夹杂着些别的东西,比如恐惧,比如……怀疑。
  没错,怀疑。
  我把那些句子揉碎了、掰开了,字字推敲。
  我像个守财奴一般牢牢守着久倏然给我说的那些话,可也像个神经质一样不肯相信那些都是真实的。
  而当我想要从久倏然那儿获取支撑的时候,我发现这也行不通。
  久倏然会在□□时呢喃着我的名字,会在每天早晚给我一个安抚的吻,会主动自发地向我汇报行程,会叮嘱我一日三餐规律进食、按时作息。
  可是他不会问我任何其他的事,不会关心我每天的活动,不会干涉我做任何事。
  他不对我整日待在他家里感到奇怪,不认为我时不时的晚归需要追溯理由。
  我无法控制地去想这些,我太贪婪了。
  可是,我不得不去想,无法否认,我对人心,总是看不透的。
  久倏然去学校了,我近来这些日子跟着他调整作息,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这会儿外头阳光正好,我把窗帘拉开,屋里一下子亮堂不少。
  久倏然这房子的阳台很是宽敞,甚得我意,我闲来无事总爱搬个小凳在阳台上晒太阳。久倏然为此特意给我在这儿添了个毛绒躺椅,躺着眯一会儿,非常惬意。
  我的手机最近很安静,因为我把那些没必要再见的人统统都拉进了黑名单。
  当然,有的人还是很闲,换着号码来烦我。
  当然是说我那精力过剩的前男友了。我还是不想承认他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可不容易。
  打来的陌生电话我一律不接,眼不见为净,我惯会自欺欺人的。
  可上天似乎不愿再惯着我的鸵鸟心态,我想躲,却还是躲不开。
  我在久倏然这儿闷了些日子后,接到了一直玩的不错的好哥儿们的邀请,他态度坚定、扬言要给我解闷,左右无事,我也就赴约了。
  定的地方是我以前没去过的。一个叫“黑金”的会所。装潢跟名字很搭,黑漆漆的柱子、金灿灿的吊灯。
  我那哥儿们应该是给人打过招呼了,我一到就有人领着我往里头走。会所里很安静,中间有个金碧辉煌的大厅,这会儿是空的,其余就都是散布各处的包间。穿着制服的这个小帅哥带着我走了半天,我有点不耐烦,这里头太绕了。
  我们最后停在了一扇刻着“渊”字的大门前,那小帅哥弯着腰为我推开门,我迈步走了进去,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了。
  见我进来,里头玩得正嗨的人都停下来招呼我,我朝他们点点头,顺着他们的拉扯坐到了沙发上,中间的长桌上早已摆满了瓶瓶罐罐的酒水,我随手拿起离我最近的一瓶,跟他们喝了起来。
  其实这种局也很没意思,一群算不上特别熟的人聚在一块胡吃海喝,用酒精麻痹自己,得到一时片刻被允许的放纵。
  我正惆怅着,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苏少今天兴致不高啊?这几天忙什么呢?都没空搭理兄弟们了?”
  这就是这次约我的那哥儿们,他这个人八面玲珑,心思也细的很,平时在圈里玩的很开,人人都卖他几分面子。
  我把他的手拂开,咽下了杯中酒才漫不经心地回他,避重就轻:“也没什么,我有什么可忙的。”
  他了解我的德行,笑了声也没再说什么,只陪着我喝了几杯便去别处玩儿了。
  我这些年酒量见长,只要不杂七杂八混着喝,我能干倒一大片人。不过我这会儿有意想醉醉,便也没拘着自己喝的什么。
  要放在从前,我这会儿应是正跟着他们一起疯闹的,我平时爱玩、也玩的开。
  可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原本想着出来体会一下熟悉的氛围,好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些,别总一个人闷着想写有的没的,可是却提不起劲儿来,脑子也还是没闲下来,就连酒精也麻痹不了。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我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们也要赶下一个场子了。
  提前离开,我出来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还是有些醉了。
  组局的哥们儿说要给我找个代驾,我给推了,感觉自己没有醉的太厉害,就是有点晕,这会儿坐车估计会想吐,想着还是慢慢走一段再说。顺便醒醒酒。
  这会所地方建的稍稍有些偏,离最繁华的市区也很有些距离,看着大概也是会做些不太见光的交易的地。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着倒是的确让脑子更舒服了些。我也不着急,沿着路边的小道慢悠悠往前走着。
  这边有不少待建的楼盘,现在没什么人,开发完之后估计就是又一个大商圈了。
  我走了一段路,看到前面有一排亮光,应该就快到大道上了。后头开过来一辆车,这边路窄,我下意识往里侧了侧身子,停着步子等它过去。
  这辆车开得有点慢,我正想着车主是不是酒驾了,它竟停下来了,就在我旁边。
  我有点奇怪地看过去。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的,个儿还挺高的。我刚被车灯晃了下眼,看不太清他的样貌,只看到他朝我走过来。
  我不太清醒,愣愣地站在原地等他走近,然后我才看清他的样子。我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笑的样子,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一根烟出来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看他半天也不说话,我眯着眼打量了会儿他看不出表情的脸,主动出声儿:“这个点儿了,窦总怎么跑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我可没天真到认为这就是个“偶遇”什么的。
  窦轩听了我的话没什么反应,就张口叫了声“哥”。
  我吓得手一抖,烟灰掉到皮肤上,刺的人一个激灵,脑袋更疼了。
  “你打住,我可从来没承认过什么。”
  窦轩这货不为所动:“你别这么抗拒,不管怎样,这就是事实。”说着他靠在了旁边的树上,“我知道,这些年,你在苏家过得并不好。”
  我嗤笑一声,转头盯着他:“你没搞错吧?我活得比谁都快活,你凭什么说这种屁话?”
  窦轩也看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清的复杂情绪:“现在苏家已经不会管你了。”
  这还用他说吗?早在很早的时候,就没有人要管我了。
  可我需要他们管吗?我这人脸皮厚的很,专门啃老头子的老就够过活了,再不济,我在一些酒吧、饭店也都参了股,分红也不少,完全不用担心什么金钱的问题,这也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我不明白窦轩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非要一个什么家管着才能活么?
  “我知道爸妈那天说的提议很荒唐,但是他们也是想你回家的,他们不管怎样也是你的亲生父母,不会害你的……”
  我受不了地打断了他:“窦轩,你是妈宝吗?”
  “什么?”
  “那就是爸宝?”
  窦轩似是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时、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气笑了:“我他妈怎么没好好说话了?”
  我想掉头走人,奈何脑袋还晕乎着,我怕一动就栽地上去。
  窦轩这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他居然还是个“孝顺”的乖宝宝。
  窦轩:“你怎么就这么别扭?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满意他们的提议,我们可以再商量,现在这样躲起来有什么意思?”
  我闭了闭眼,手有点抖,真他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妄图跟这种人掰扯什么事 ,我真是脑袋被门夹了。
  也不管会不会走不稳出洋相了,我狠狠踢了那货靠着的树一脚,转身往前走,真他妈糟心!
  窦轩任由我歪七扭八走了一阵,一言不发地跟在我后头,在我招手叫车的时候把我拽了回去:“你是不是跟久倏然在一起了?”
  听到久倏然的名字,我怔了怔,我开始想他了。
  “关你什么事?”
  窦轩不顾我的挣扎,拉着我往他的车那儿走,丢下一句“跟我走”就再没吱声。
  我脱力似的靠在副驾上,头晕的症状一直没好,恶心地想吐,正想着直接吐他车上把他熏死,一个塑料袋递了过来。
  我把他的手打开,也不想吐了。
  窦轩一路开着车,也没再吭声儿,我难受的很,也不想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我立马开了车门下车,在路边干呕了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不过感觉要好受了不少。
  我抬眼打量了下,这是个酒店,看着还挺高级。
  “这是干嘛?”
  窦轩没理我,把钥匙甩给过来的小哥后就拉着我进去了,我懒得再反抗,跟着他到了顶层。
  这一层看起来都是办公的地方,这么晚了还有不少人在值班,见了窦轩都叫一声“窦总”,看来是他的产业。
  他停在了挂着“监控室”牌子的门前,我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地有些恐慌起来,在窦轩要拉开门的时候,我急切地伸手拦住了他,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时门从里面推了开来。
 
 
第35章 情燃09
  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是不容小觑的。
  没有什么没来由的恐慌,只是你还没有找到那个“来由”罢了。
  门是里头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小伙子打开的,他手上拿着一个空杯子,看样子是要出来倒水喝,我们俩站在外头的情形明显把他吓了一跳,不过他反应很快,一下子认出了窦轩,弯腰喊了声“窦总”,侧身等着我们进去。
  我心头很是烦躁,但最后还是跟着窦轩走了进去,里面还有一个人,窦轩跟他吩咐了一声,他便飞快地在机器上运作了起来。
  没等一会儿,那人似乎是把窦轩交代他的事儿办完了,窦轩让他出去,门关上后我被按着坐到了电脑屏幕前。我不情不愿地看向屏幕上的画面,应该是某一层走廊上的监控,我还遗憾地想着原来这小子没大胆到在房间里头安监控。
  一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些住客与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我有些不耐烦:“你就为了让我看这些?”
  窦轩按着我没松劲儿:“往下看。”
  我只能盯着面前的屏幕,过了一会儿,倒还真出现了个“熟人”——谭宇哲。
  看到这儿我就猜到了些什么,瞟了眼上头显示的时间,20:38:12。
  谭宇哲一看就是喝了酒,醉的不清,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没有声音,我也看不懂唇语。等他彻底转过身来,我看到他手里握着手机,看起来是在跟谁打电话。没一会儿,他站不住似的靠在了一扇门前,这时,电梯门缓缓开启,如我所料,是久倏然来了。
  久倏然走到谭宇哲身边,把他架了起来,他在谭宇哲兜里摸出了房卡,门被刷开,他们走了进去,一起消失在了镜头里。
  我木木的,没什么反应。
  镜头跳了一下,久倏然跟谭宇哲两人前后脚出来,时间是23:30:35。
  然后画面便灰了下去。
  我表现的很平静,至少表面上的确如此。
  窦轩松开了放在我肩上的手,我站起身越过他出门。
  窦轩在我身后问我:“去哪?”
  “关你屁事。”我头也没回。
  窦轩也没再来拦我,我顺利走出了酒店,一出门我便快步走到附近的一处花坛,扒着边上的瓷砖大吐特吐了一番。
  吐完之后彻底清醒了,我慢慢晃到大路上,这一片很是繁华,即使已经凌晨也还是车来车往的,一点也不冷清。
  我很快拦到了一辆车,坐进后座报了地名便开始闭目养神。
  -倏然,今天晚上我晚点回来。
  -行,注意安全。
  -今天上课累吗?我去给你送夜宵?
  -还好,不用麻烦,我晚上可能早点回去,你安心去忙你的。
  -好哒~
  可能是晚上不堵,司机师傅开得挺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我付了钱下来,看着夜色里静谧的小区,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开门之后感觉空气有点潮,还有点闷,我真是好久没到这儿来了。
  我走到对面把窗户打开透气,灯也全部打开,这儿跟我上回走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我把上次随便丢在地上的外卖包装盒收拾了一下,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我可真倒霉,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用,热水器这会儿出了毛病,怎么敲都不出热水。
  我折腾了会儿也不想管了,直接用冷水冲。现在的天并不适合洗冷水澡,不过我身上太过燥热,冷冷的水流倒是让我感觉畅快不少。脑袋也闷热,我顺便把头发也冲了冲。
  弄完从浴室出来,我感觉之前的酒劲儿好像又卷土重来了,短暂的神清气爽后是更加令人难受的昏沉感。
  我把自己扔进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我为久倏然设的专属铃声。
  我条件反射 般接通了电话,直起身坐了起来:“喂,倏然?”
  “嗯,还没起床?”
  “刚醒。”我拿起床头的闹钟瞄了一眼,早上七点半,久倏然应该是正准备去学校上班。
  “困的话可以再睡会,记得叫份早餐。”久倏然虽然每天都很忙,不过在生活方面还真是挺养生的。
  “好,知道了。”
  “你……”对面的久倏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的心跳快了些。
  “没什么,你今天回来吗?”
  听到“回来”两个字,我心脏猛地攥了下,回了个“嗯”。
  久倏然忙着要出门,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一个人在床上坐着愣了会儿,无视窦轩发来的消息,我到洗手间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活像狂欢了一夜被掏空身体的样子,不过我也确实没睡多长时间。
  我按久倏然的嘱咐叫了份早餐,还是很营养的那种,清粥小菜。
  我实在需要好好安抚一下我的胃,免得它受不了我的虐待彻底罢工,我可经不起它再闹腾一次。
  跟久倏然说好了回去,我肯定是不会食言的。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在家,我不想现在就过去。
  而且,我还有些事要搞清楚。
  拎着手机通讯录扒了会儿,我略微思索了一下,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我想了会儿,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我打给了岚姐,她是我之前偶然结交的,人很精干、有本事,帮过我不少。
  关键是我们算是比酒肉朋友更近一层的关系,我对她很放心。
  岚姐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当天下午我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要弄清楚一些猜想,而手段不太正派罢了。
  我打开了岚姐传给我的文档,一点点浏览了起来。
  风从没关的窗口吹进来,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变成了夕阳特有的昏黄色调。天色不早了,我随便拿了件外套走出了门。
  这里还是那么有烟火气息,楼下叫卖的摊贩似乎比我上次见到的还要多,还有不少吃过晚饭的老爹、老太们沿着小道散步消食,有几个老太太居然还认得我,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受宠若惊。
  车我白天已经找代驾给我开过来了,我去车库取了车往久倏然那儿开。
  途中遇到一起小型交通事故,两位车主在路边争得面红耳赤,无非是为了赔偿金额问题,我甚至想下去给他们钱让他们快点解决完,免得这么多车让他们堵着过不去。
  虽然路上旅途不太愉快,但我还是顺利“回家”了。
  三楼的窗户是亮着的,久倏然已经回来了。
  今天是他们放假的日子。
  我踩着楼梯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上去的,就三层楼的路程,我硬是把自己给整的气喘吁吁的。
  我在门外平复了下心跳,摸出了钥匙开门。我那天来的时候没带钥匙,久倏然就又去多配了几把,说不用担心再弄丢了。
  我动作很轻,关门后换上鞋,我转了一圈,在厨房找到了久倏然,他正围着粉粉的海绵宝宝围裙炒着什么,都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我慢慢走到他身后圈住了他的腰,他却没被我吓到,只用左手拍了拍我的手臂,淡淡道:“回来了?”
  我把头枕在他肩上点了点头,突然就安下心来了。
  久倏然在我的搞乱下做饭过程明显难度增大,但他却没有推开我,任由我像个癞皮狗一般黏在他身上,还时不时给我投喂一筷子菜,问我味道如何。
  我心情一点点好起来,到菜正式上桌的时候我干脆整个人扒到了久倏然背上。
  我很喜欢久倏然背着我的感觉,非常可靠。
  我有点挑食,而久倏然是个好孩子,他不挑。于是每次做饭都是迁就着我的喜好来的。
  但是久倏然并没有放弃过拯救我的这个坏毛病,比如他这次做了一盘胡萝卜丝炒肉,还亲自夹了一勺到我碗里,一块肉,一“把”胡萝卜。
  他就是抓准了我肯定不会不吃他夹给我的菜!
  不过久倏然厨艺满分,胡萝卜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还有点甜丝丝的感觉。
  吃完后我自觉地端着盘子去厨房刷碗。
  久倏然说做饭的人不洗碗,家里就应该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碗。
  我很赞同,我觉得这就跟外头流行的“一个人负责勤勤恳恳,另一个人负责貌美如花”是一个道理。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哈。
  洗完碗后我又开始寸步不离地缠着久倏然。
  他在书房坐着,手里拿着个大本子,在电脑上弄着什么。
  我俯身看了会儿,应该是教学用的PPT。现在多媒体已经在中学普及,粉笔头时代已然成为过去式,听久倏然说,他们学校的老派教师们也不得不顺应时代的步伐接触这些电子设备,实在不行也会找年轻些的老师帮忙弄弄。
  我陪着久倏然,挤到他身后坐着,盯着久倏然的手发呆,呆着呆着竟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俩已经换了姿势,久倏然把我挪到了前面,抱到了他腿上环着。
  见我醒来,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困了?到床上去睡?”
  我把头埋进久倏然的肩窝里,摇了摇头:“你还有多久?”
  久倏然就着姿势把我抱了起来:“弄完了。”
  我睁开了眼睛,在他颈侧蹭了蹭:“宝贝儿,我有话跟你说。”
  久倏然现在不会因为称呼的问题不理我了,不过我也没跟以前一样热衷于瞎叫一气了,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叫“倏然”。
  久倏然顿了下,抱着我进了卧室。到了床上,我顺势窝到了久倏然怀里,把他也扯了上来。
  久倏然亲了亲我的唇,嗓音温柔:“说吧,我听着。”
  我眨了下眼,本来准备的长篇大论却觉得无从开口,或者说,突然觉得没必要去提。
  “倏然,你对我撒过谎吗?”
  “没有,”久倏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也许我不是所有事都告诉你,但是,只要是我说给你的,就都是真的。”
  我叹了口气,我是相信他的。
  “倏然,你同情我吗?”我不想跟久倏然绕弯子,一点也不想,于是我直接问了出来,这是我看完那些文件后唯一关心的问题,其他的都不重要,包括他昨天跟谭宇哲一起在酒店那件事,我真的相信他。
  我只是害怕,我现在得到的,究竟是不是爱?还是,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的可怜而赚取到的,同情……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是同情我吗?
  久倏然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纯粹而深情:“时川,你很好,你合该得到世间数不清的温暖与爱意,却唯独不需要同情!”
  不知为何,我从久倏然的语气中听出了愤怒。
  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时川,我说过我爱你,爱你的人会心疼你,但绝不会同情你,”久倏然抚掉我脸上的泪痕,放软了语气,“你什么都不缺,哪怕你一无所有,还有我养你,你以后就是久家的人,听到没有?”
  久倏然听出来了我的话里有话。
  他说他不同情我,他心疼我。
  我紧紧搂住久倏然,恨不得跟他合二为一。
  “那我以后叫久时川好了。”
  久倏然回抱住我:“挺好的。”
  我破涕为笑,捶了下他的腰:“你想得美!”
  我们关上灯在被窝里聊了很多。
  “你昨天为什么跟姓谭的去开房?”
  “注意措辞,什么开房?他发酒疯非要跟我再谈谈,我索x_ing一次x_ing跟他了结清楚,以后都不必再见了。”
  “那你之前出差那次是怎么回事?”
  “小东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快说!”
  “那次啊,他个大活人突然冒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又说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跟他聊了聊,他居然说什么要离婚跟我复合,我好说歹说才劝住。”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我的错,我那时候脑子还糊的很,让你伤心了,都怪我。”
  “知道就好!”
  “可是,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你说说你这三番四次的受伤……我跟你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养生……”
  ……
  最后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久倏然对我单方面的说教会,我嗯嗯啊啊的随口附和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久倏然在我额上印了个吻,轻声在我耳边说:“时川,我爱你。”
 
 
第36章 情燃10
  “哎……哎哎……宝贝快停手!我错了错了哈哈……我真的错了!”我拼命避开久倏然挠我腰间的手,真的很痒啊!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太过震惊,一时忘了久倏然还在跟前,当着他的面蹦了好几个“我c.ao”,于是被毫不留情地教育了。
  久倏然被我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最后抓了我一把也就放过我了,淡淡朝我拿着的手机上瞟了一眼:“你这是看了什么消息,看的脏话连篇的。”
  我嘿嘿笑着去圈久倏然的肩,这消息可真是挺刺激的。
  “你还记得一野的老板不?”我双手不老实地揪着他的耳朵,久倏然的耳垂很不明显,得拉一拉才会长些,薄薄的。
  久倏然似是想了会儿:“一野?”
  我给他一个提示:“上次我喝多的那个酒吧。”
  他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嗯,记得。”
  我还记得那次在野哥那儿喝醉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医院。后来问久倏然才知道是野哥给他发了消息。
  “我……C”我刚想再表示一下震惊,被久倏然一瞪就立马转了话音,“我真是没想到,野哥居然要结婚了!”
  野哥就跟我大哥一样,特别照顾我,我基本什么事都跟他说,他的事也会跟我分享。我知道他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是个真人渣,骗婚不说,还脚踏两条船,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花言巧语、纠缠不休。偏偏野哥长情,又狠不下心来一刀两断,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人渣祸害,现在终于肯重新开始,我自然是为他高兴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通了,我以为还有得折腾的。
  久倏然似乎不能理解我的感受,皱眉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没想到?”
  我“啧”了一声,盘腿坐到了床上,顺便把久倏然也拉了上来,还贴心地把两个抱枕都垫到了他腰后:“太快了你知道么?他上次见面才跟我说找了个男朋友,这会儿就要结婚了!这才多长时间啊?”
  久倏然没注意到我体贴的小动作,闻言笑了下,我对着他的笑容犯花痴,我对象真是贼拉好看啊!
  “觉得合适了,早点定下来也没错啊。”久倏然调整了下坐姿,放松地靠在了抱枕上。
  我不动声色地往久倏然那边挤,随口附和:“没错没错。”
  我终于成功挨到人,伸出手给久倏然好好揉腰,最后揉着揉着就开始心猿意马,拉着久倏然又进行了一次成人游戏。
  床头的夜灯一直开着,照亮了下方趴着的小狗玩偶,狗头正对着床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的两个主人哼哼唧唧地玩耍。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野哥的婚礼。
  久倏然特意请了一天假陪我一块去参加婚礼,我高兴的不行,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今天的行头。
  我拉着久倏然试了好几套衣服,总算选出了身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搭配,既够亮眼,又不会抢新人的风头。最关键的是,我俩是情侣装!只要仔细看看就会发现!
  我罕见地比久倏然醒的还早,起来后麻溜地收拾好自己,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我早就摸好了久倏然屋子里的布置,熟门熟路地跑到小杂物间里放着的废旧电视机旁,伸手往后面一捞,果然捞出来了想要的东西:香烟与打火机。
  我俩正式同居后,我感觉久倏然跟老父亲上身似的,完全把我当儿子养了。
  不许挑食、不许吸烟、不许熬夜、不许说脏话、不许夜不归宿……
  我之前的担心全部喂了狗,他现在俨然一副要“干涉”我的任何事的架势。
  我真是,开心疯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挺难改的,我只好偷偷摸摸解一下馋。
  其实久倏然自己也会有憋不住的时候,要不他咋不干脆把这些玩意儿都扔了呢?
  我慷慨大度,才不会去揭发他。
  躲到厕所里抽完了烟,我熟练地喷喷散散,空气里已经完全寻不到我的罪证了。
  久倏然没一会儿也醒了,他明显没发现我干的坏事,我松了一口气。
  我盯着久倏然换好我挑好的衣服,看着落地镜里映出的两个人影,我跟久倏然相拥着笑了起来。
  久倏然坐在我对面拿着勺子给我盛了一碗玉米粥,他刚起来熬好的,我接过来慢慢喝着,养生生活,从早餐开始。
  久倏然比我吃得快,现在正致力于给我夹桌上的那盘青菜。
  “我们要去早点么?”久倏然开口问我。
  我艰难而甜蜜地嚼着口里的青菜,“嗯,他们没准备弄太正式,就中午一顿正餐,上午九点左右就会开场弄仪式什么的吧。”
  “嗯,那我们吃完就过去。”
  我三两下扒完剩下的,阻挡了久倏然复又悬起的筷子,“好啦!碗回来再刷吧?”
  久倏然看了看我俩身上的装束,点头批准了。
  野哥的婚礼没在酒店办,场地在郊区,入目是一条沿人造Cao坪蜿蜒而进的红毯,两边搭好了粉白棚顶与桌椅,正前方是一个高台,滚动播放着他们两人的照片与视频。
  这会儿已经来了不少人,我拉着久倏然朝不远处的一对新人走去,他们刚与一个客人寒暄完。
  野哥的爱人先发现了我们,挽着野哥迎向了我们。
  我们四人之前就已经会过面了,算是彼此认识。
  野哥的爱人名叫岑放,长相很是温柔秀气,可能跟他的职业(宠物店主)有关,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非常平和,跟他相处会很舒服。
  野哥把我捞过去来了个熊抱:“臭小子,终于来了!”
  我笑着回道:“来了来了,恭喜啊哥!”
  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看到久倏然跟岑放也拥抱了一下,过去抓了下久倏然的手,朝岑放微笑:“恭喜!”
  岑放跟野哥相视一笑:“谢谢。”
  陆陆续续不少宾客都来了,他俩忙得很,也没空理我们了。
  我跟久倏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久倏然给我拿了些流水席上的吃食,我吃了点,不太饿,就抱着酒水啜啜。
  主席上两对老夫妇正坐在一块看着野哥和岑放,笑着聊着什么,时不时还会激动地捶腿。
  那是他们俩的父母。
  野哥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看着远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的野哥,由衷地笑了起来。
  沐浴着婚礼进行曲,我紧紧握着身旁久倏然的手,他也回握着我的。
  仪式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他们站到了台上,由各自的父母拖着手交付给对方,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不停向对方靠近,最后额头相抵,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台下的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
  就要到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久倏然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脸侧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凑到我耳边说:“跟我来。”
  我有点疑惑,不过毫不犹豫地跟着久倏然悄然离席。
  他拽着我的手跑过Cao地。
  奔跑的过程中风吹起了我们的衣摆,阳光下的两个影子分明交缠在了一起。
  我跟着久倏然停在了一树春花下,心脏鼓噪得厉害。
  婚礼主持人的声音隔着一片绿地传到我们耳边,而我脑海里听到的声音就来自对面。
  “苏时川先生,”我看到久倏然的薄唇一开一合,“你是否愿意和久倏然先生结为合法夫夫,从今天开始,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
  我一把扑倒久倏然,大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久倏然接住我,叹着气摸我的发:“誓词还没说完呢,你……”
  我捧着久倏然的脸吻他,止住他又要来扫兴的长篇大论。
  枝头繁花正茂,指间一生犹长。
  【正文完】
 
 
第37章 情燃 番外一
  01
  今天宇哲终于告诉我他的想法了,他想自己创业。他说就还只是个想法,我也没揭穿他。其实我知道,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不仅只是想想而已,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告诉我。
  他有能力,我相信他能做好。
  02
  宇哲最近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创业一定很辛苦吧,改天得好好给他补补。
  03
  他每天都很忙,我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今天导师又跟我提了毕业后破格让我带学生的事,我突然有点犹豫,没有正面回复。
  04
  我推却了导师的好意,我很抱歉,可宇哲太辛苦了……而且,能跟他一起奋斗,也挺好的。
  05
  宇哲很高兴。
  06
  我要学的东西还挺多,希望不会给宇哲拖后腿。
  明天继续。
  07
  今天自己跑了一个客户,不得不臣服于酒桌文化。
  不喜欢应酬。
  08
  虽然很累也很无趣、虚伪,但看着公司业绩一点点好起来,宇哲那么开心,也是值得的。
  09
  扩招了,公司人员越来越多了,资金问题也差不多解决了,各方面都在完善、渐渐步入了正轨,我也不用整天扑在上面了。
  10
  公司发展得很不错,算是熬出了头。
  我在工作上也帮不了宇哲太多了。
  11
  许久不见爸妈了,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也不知道他们气消了没有,我很遗憾没能留校任教。
  12
  今天回家了,爸妈精神还不错,但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以后要多陪陪他们。
  13
  宇哲有点奇怪。
  14
  我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15
  他真的订婚了。
  唐家的千金很漂亮。
  真讽刺,我的男友要结婚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16
  不需要解释,没什么好说的了。
  17
  我回来教书了,在高中。
  我真的不适合商场,也不喜欢。
  我现在,很开心。
  18
  又见到那个苏家少爷了,他好像总是很闲的样子,到哪儿都能“偶遇”上。
  19
  原来他叫苏时川,很稳重的名字,人怎么就不像名字呢……
  20
  苏时川又来了,送来一束百合。
  不知道他从哪儿找的假情报,我喜欢的明明是满天星。
  还有他上次送来的夜宵,那个味道……说不是他自己做的我都不信。不过我第一次做的比这个更不忍直视,倒也不能嘲笑他。
  21
  这次送对了。
  22
  谭宇哲结婚了。
  我无视了唐家送来的请柬,但我其实悄悄去看了,婚礼很盛大,台上拥吻的一对璧人也很般配。
  23
  我需要酒精。
  24
  我酒量变差了……喝酒果然误事……
  我做错了事,我不该那样对时川。
  全乱了。
  25
  理不清了。
  26
  他为什么还来,像没事人一样的再次出现,一如既往地笑着,也没有揍我。
  他居然受得了,也不觉得……尴尬吗?
  27
  他真的很闲。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闲的人。
  28
  今天居然没再“偶遇”,出了什么事吗?
  29
  一回生,二回熟。
  我俩……扯平了。
  30
  他说只要x_ing。
  那我给他又有什么不行的。
  31
  有的人,真的很不懂隐藏情绪。
  时川,你根本不适合撒谎。
  但是,得过且过吧,面对着这样的我,迟早会腻的。
  32
  这家伙,那个词叫什么,蠢萌?
  33
  他还挺坚守原则,也从来不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
  不过一般我出差比较久的时候,他又会跟过来。
  他到底怎么想的呢?
  34
  他看起来跟那些人并不是一路的。
  但是人总得让自己融入某个特定的群体,时川,这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伪装。
  我不会撕破它。
  35
  有什么是真的长久的呢?
  反正不会是感情。
  36
  他今天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可看到我的时候,他依旧露出了最灿烂的那种笑容。
  37
  我们的关系……是情人啊。
  38
  我不想再来一次。
  对不起。
  39
  我很冷淡,我承认。
  40
  居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他,还在坚持。
  我也,不想就这样结束。
  41
  又要出差,我打电话告诉他时间安排,他果然要跟来,可我居然也很期待。
  42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那种心瞬间揪紧、仿佛连呼吸都要静止的恐惧感。
  时川在我的视线里那样倒了下去,流了好多血。
  我整个人都定住了,唯有张嘴徒劳地喊出他的名字。
  43
  他伤的很重,我一有时间就赶去医院照顾他,因为他说不喜欢护工照料。
  希望他早些康复。
  病恹恹的样子不该出现在他脸上。
  他应该是笑着的,永远灿烂如朝阳。
  44
  这家伙到哪儿人缘都这么好的么。
  45
  谭宇哲又来找我了,他真的有点不可理喻了,我跟他彻底地谈了谈。
  人都该向前看的。
  而那些过往,我也没有太过执着了,只是总归落下些后遗症。
  46
  我给时川发了消息,我今天不想就这样去见他,情绪不太对,等我理清了再说。
  47
  谭宇哲说一起吃个散伙饭,我答应了。我知道,他会想通的,为情所困从来不适用于他。
  48
  我的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时川肯定没能收到我的消息。
  他居然已经自己走了。
  我现在才看到他发的消息。
  49
  他又把自己弄得更惨了,可是,我知道原因的。
  对不起。
  对不起。
  时川,再等等我……好吗……
  50
  时川又自己偷偷出院。
  51
  我听到了,那些话。
  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
  时川他……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我珍惜他,你们不管他,那就我来疼他。
  52
  他果然又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可他还是记得,对我笑。
  53
  我给了他承诺。
  对不起。
  真的太迟了。
  54
  窦家的事拜托给我爸妈了,我很庆幸,他们对我的请求没有过多的质问。
  时川,以后就姓久吧,爸妈都同意了。
  55
  别那么不安,我很……心疼。
  56
  那就让时间证明吧。
  我不能保证更多,但是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我的认真。
  你不离,我不散。
  57
  你看着台上的人时,眼里分明有羡慕。
  宝贝,我不想你眼里出现这种情绪。
  你会比任何人都幸福,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58
  我爱你,希望:余生很长,我还爱你。
 
 
第38章 情燃 番外二
  “时川!你还好吗?”久倏然隔着厕所门板朝里头喊。
  苏时川已经在厕所蹲了快大半个钟头了,久倏然不太放心。
  “没事儿,我就出来了。”这声音,听着就虚。
  久倏然斜倚在门边,没忍住笑出了声,苏时川在里头听着直感心酸:“倏然你居然还笑?你变了!”他坐在马桶上边抽纸边气得捶胸顿足!要不是为了帮久倏然试新菜,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罪魁祸首居然还嘲笑他?
  久倏然自觉自己是不太厚道了,忙往回找补:“我错了。”
  苏时川:“毫无诚意!敷衍谁呢?”
  久倏然笑着敲了敲门:“行了行了,你快出来,我给你冲杯药剂喝。”
  他俩上次去了一个小饭馆,苏时川吃中了店里一道菜,久倏然特意找老板讨来了菜谱,今天真刀实枪地上手做,把苏时川感动的不行。
  久倏然做出来的成品其实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吃着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久倏然自己尝了口之后就皱眉想要倒掉,结果被苏时川眼疾手快地给截住了,苏时川也是很有魄力了,抱着盘子把不怎么美味的菜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就住厕所去了。
  苏时川捧着肚子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久倏然忙把人搀着扶到沙发上喂药。
  久倏然抱了热水袋搁在苏时川肚子上,看着一脸菜色的人无奈摇头:“干嘛非要吃完,等我做得好了,想吃多少有多少。”
  苏时川闻言斜了久倏然一眼,把人往怀里一揽:“我乐意。”
  你的每一次,我都不想浪费。
  久倏然顺着力道靠在他身上:“那晚上还要去野哥那儿吗?”
  他们今天约了一起去一野酒吧聚聚。
  苏时川玩着久倏然的头发,点头:“没事儿,也就这一阵儿,你又不是做的毒药。”
  野哥结婚之后一野的生意似乎变得更好了,而且传闻一野酒吧里成了好几对情侣,很多人都因为这个慕名而来。
  苏时川拉着久倏然挤了进去,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苏时川小心地护着久倏然,不让别人碰到他。
  野哥正跟岑放一块儿在吧台后头坐着聊天,瞄见他们俩后见怪不怪地招了招手,推了两杯酒过来。
  苏时川跟久倏然坐到他们对面,打过招呼,苏时川笑着调侃他俩:“放哥,又来查岗啊?”
  岑放微笑着看苏时川一眼:“今天不忙,过来坐坐。”
  苏时川“哦”了一声,伸手去拿酒杯,却捞了个空。旁边的久倏然把他面前的酒杯推开,递了杯果汁过来,他含笑望着久倏然,乖乖接了过来。
  野哥看着他俩也欣慰地笑了,转过头继续跟岑放小声聊天。
  坐了一会儿,苏时川感觉肚子又有点不太对劲,趴在久倏然耳边说了声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苏时川图方便直接进了大厅旁边离得最近的那间,一进去就撞见好几对亲热交缠的人影。
  苏时川顾不了那么多,找到间空的就进去蹲着了,他在耳边暧昧的声响中努力地进行着人类的新陈代谢活动。
  最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他又艰难地穿过人群往吧台那边走,结果透过缝隙看到了不得了的画面——有一个男人双手撑在吧台上,把久倏然圈在了双臂之间!
  苏时川顿时毛了,立马加快步伐朝那边赶去。
  奈何人挤人的实在不好过,等苏时川回到吧台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野哥他们也不在这边了。
  苏时川捧着久倏然的脸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可疑印记,心里头还是超级不爽,他往周围巡视了一圈,没找到目标:“刚刚那个人呢?”
  居然敢碰我的人!我一定要叫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久倏然兴致明显没有刚才高了,拦着苏时川把他拉着往外走。
  苏时川一时摸不准久倏然的想法,忍者脾气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
  久倏然一直闷着不出声,只顾拽着苏时川一路往前走,苏时川这才察觉到不对,心里慌了,快走几步赶到久倏然前头,他脸色果然不太好。
  苏时川放软了语气,按住久倏然肩头:“怎么了宝贝?出什么事了?”
  久倏然停了下来,把苏时川推到旁边的窄巷的墙上,把头搁到了苏时川肩上,呼吸间气息尽数喷洒在苏时川颈侧,激的苏时川心神荡漾。
  苏时川按捺住自己的旖旎心思,双手环住身前的人,轻拍着这人的背,轻声问道:“怎么了?”
  久倏然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出声:“时川,我不开心。”
  苏时川把人抱得更紧:“嗯,谁惹我家宝贝了?”
  久倏然:“你。”
  苏时川仔细回忆了一下,愣是没想出自己干了点什么对不起久倏然的事,不过嘴上还是应的飞快:“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久倏然嗤笑一声,抬起头来:“花言巧语。”
  苏时川见人脸色缓和了些,凑过去亲了亲他:“所以到底怎么了?别让我担心,嗯?”
  久倏然给两人理了理衣服,又拉着苏时川出了小巷,边走边语气平淡地回答苏时川:“刚刚有个男的气势汹汹地来找我。”
  苏时川的怒火一下子就又重燃了,气鼓鼓地等着久倏然的下文:“那男的一看就不正经,你以后别理他!”
  久倏然偏头看他一眼,眼里的冷淡不悦顿时散了大半:“不正经?”
  苏时川再接再厉:“是呀,倏然我跟你说,以后谁跟你搭讪都别理,特别是酒吧!我们以后少来酒吧,去书店也一样可以约会的!你不是最喜欢看书嘛?”说完一脸星星眼地瞄着久倏然。
  久倏然被他逗得不行,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个小白眼狼,前任都认不出来么?亏人家还巴巴地跑来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苏时川愣住了:卧……槽?
  久倏然没再理呆住的某人,自顾自往前继续走了,嘴角分明带着笑意。
  苏时川愣了一会儿之后连忙跑着追了上去,一把环住久倏然的肩:“倏然你听我说,我真的都不记得了!他是哪国的啊?你要相信我啊,我爱你的心天地可鉴啊……”
  久倏然笑得不行,连忙止住满嘴跑飞机的某人,拽住他乱舞的手臂,柔声道:“我知道了,回家吧。”
  苏时川看着路灯下久倏然温柔的笑容,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并肩行去:“嗯,回家!”
  【本篇完】
 
 
第39章 亦风001
  大雪纷飞而下,狂风肆无忌惮地刮过长街,卷起一地枯枝残叶。
  年轻的侠客轻车熟路地翻墙入院,一袭青衣畅行无阻。昏睡数日,精神稍有不济,又觉王府似较往日愈发寂静,心头焦虑更甚,不由加快步伐。
  行至熟悉的院落前,不见平日那咋咋呼呼的小厮,却见老管家福伯在院前清扫。
  福伯见到他,缓缓直起身,将扫帚放到一边,来到他身前:“柳公子,你怎么现在来了?”
  柳亦觉出王府的异常,心中有了计较,开口询问:“福伯,出什么事了?”
  福伯以往笑嘻嘻的脸如今却垮着,叹息一声接一声:“王爷和世子没了……一道圣旨下来,二公子受召入京……王府没了。二公子怜惜我们这些老奴,不愿我们长途跋涉,进京遭罪,遣散了大半下人。如今也已走了两日了,老奴也要归家了,最后来看看王府,恐怕没多久就要被封了。”
  柳亦心头一沉,一路上听的谣言成了真,不得他不信:西南王府不再,而那个人,真的走了……
  柳亦恍惚着再次踏入无比熟悉的房间,而屋内却没了那伏案而书的身影,也没有人调笑着问他:“柳大侠今日又是翻墙”。
  再也……没有了……
  柳亦浑浑噩噩地离开王府,不知是昏睡时日太久,还是受到的刺激太大,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犹如身在梦中,却怎么挣扎也不能醒来。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许是因这场罕见的风雪,街上不闻摊贩叫卖,店铺也都大门紧闭,往日的热闹不见踪迹,柳亦又是形单影只,单薄的青衫难御风雪,柳亦肩头发梢落雪无数,严寒入骨,引人微微战栗……
  回到客栈,一个店伙计见他进来,忙迎过来:“这位公子,还好您回来了!刚您出门太急,叫也没叫住您!”说着塞给他一个小包裹,“这是那位送您来的戚公子留的,说是等您醒了就交给您。”
  柳亦本来还有些恍惚,听到“戚公子”立马回了神,拽住店伙计问:“他还说什么了?”
  店伙计见他变了脸色,有些惴惴:“没了!就让小的一定亲自交到您手上……”
  柳亦松开他,道了谢,紧捏着手中的包裹,上楼回房。
  进得房门,急切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柳亦突然有些无措,这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他今天有些失控了。
  缓缓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小木头人。看到木头人的一刹那,柳亦突然想笑——气笑了。
  那还是夏天的时候,那段时间天儿特别热,他每天就窝在戚风那儿,每次被问起都借口说天气太热,王府凉快所以不想回去,而戚风不知信了没信,反正也没赶他。
  柳亦长得风雅,却是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江湖客,会些刀剑功夫罢了。每日看着戚风不是作画就是看书,或者抚琴下棋……他便也自己找些事情来做——木雕。
  这手艺是跟着以前结识的一位老友学的,那位老友夸他有天赋,别说,他还真学得像模像样的。
  那几日,柳亦就坐在戚风旁边雕他的木头,他雕了两个小人——一个是戚风抚琴,一个是自己舞剑。他跑去跟戚风显摆,顺便把自己的那个送给了他,还得到了一张戚风的画作——自己斜靠在柳树下假寐。
  那时候他高兴坏了,私以为这就是交换定情信物了……
  而现在,戚风把这个木头人退回来了……是要把自己退货了吗?下药迷晕自己,独自上京,他怎么能这样?
  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柳亦把那个小木头人揣入怀中,打开了那封信,入眼是熟悉的字体,清秀俊雅而深刻有力,一如他那个人。
  内容不出所料:“此去路遥,京都诡谲,往后不得自由,与君意相悖。困囚笼者一人足矣,望君一世安乐,勿念。”
  ……
  蜿蜒官道上,一队车马向前缓缓行进,马车中端坐着一名华服男子,清瘦得过头,眉头微皱着,一脸倦容。
  行至晌午,马车停靠在路边客栈,车中的人挑帘下来,由身边小厮引着步入二楼雅间。
  “公子近来瘦的厉害,一定多用些饭,王爷和世子也一定希望您好好地保重自己。”追云眼看着自家公子自王府出事以来一日比一日清瘦,话也越来越少,实在是忧心。
  王府突逢大变,一切来的太快,担子一下都压在了公子头上。与父兄天人永隔,王府军权被收,以公子一人之力无力回天,只得遵旨上京。
  而公子只是刚知道消息那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第二日出来时便冷静处理府中事务,把伤痛都憋在心里,叫人无从窥探。而从小无忧无虑的公子乍失至亲,又哪里是这么轻描淡写便能揭过的?可是放眼天下,如今公子又能找谁哭呢……
  “追云,我们走了几日了?”这个问题公子每日都要问上一遍。
  追云忙答道:“已有五日了,再有两日左右就要到京城了。”
  “五日了……”,柳亦,你醒了吧?你还好吗?你会恨我吗?柳亦……
  戚风每天确定一遍日子,像是等着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等。
  父兄许是料到了些什么,走前就交代过他许多事……圣心难测,西南王这根刺迟早得除,如今也算是保住了忠烈之名。而自己这最后的不定因素,也只须栓到眼皮子底下,过个三五年,还能掀起什么浪呢?
 
 
第40章 亦风002
  转眼两日过去,在当朝官员的接待下,戚风一行顺利抵达京城,并入住早已修葺一新的“平王府”。
  入宫觐见,皇帝对西南王府的功绩大肆赞扬,谓为满门忠烈。并对戚风抚慰有加,让他节哀,还怜他体弱无依,特许他不必参与朝事,只安心修养便是。说白了,就是给他个闲散王爷当着,叫他安分守己,莫起些别的心思。
  戚风幼时丧母,但父兄极为疼爱他,从来没让他参与过什么战事,权谋之术。虽生于王侯之家,戚风却活得自我,平日只爱舞文弄墨,勾心斗角的事他学不来。皇帝显然也清楚,不然恐怕就是冒着被世人诟病的风险也要将他赶尽杀绝。
  父兄一世英名,智勇无双,最后却战死沙场;而他这无用之人倒是能让帝王安心,得以苟活于世。戚风知道,父兄就是希望自己能活着,才从小不让他接触正事,还故意向外宣扬自己体弱多病,难堪大任。
  “既然是你们的遗愿,我怎么也会完成。”
  戚风获封异姓平王,常住京城,百姓无不称道皇帝仁义。不得不说,在物质上,他这平王当的也算阔绰,平王府高大威严,内里雕梁画栋,气派得很,一应吃食衣物无不精致考究,还加派了不少丫鬟侍卫,这排场可比当初在西南王府要大的多。皇帝养戚风这么个闲人,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能博得仁君美名,实在是不亏。
  想来他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在京城困着了。
  ……
  戚风在书房作画至深夜,经追云提醒才放下画笔,把一幅幅完成的画作妥善卷起收好,方才举步回卧房。
  追云跟在戚风身后,行至房前,上前为他把门打开。迈入房中,戚风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而这时追云已一步跃至床前,一把掀起棉被,露出一个面色绯红的女人,戚风脸色一沉,对着那女子含情脉脉的双眼,毫不留情地呵斥:“滚出去。”话音刚落,那女子便被追云扔出了房门。
  “追云,这府里的人,该教教规矩了。”戚风淡淡道。
  “遵命。”
  追云退出去后,戚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还是失眠,不过这么些日子,倒也习惯了。戚风放空心思,等着这漫漫长夜一点点过去。
  突然,静谧的夜色被一道人声打破——“戚王爷,怎么睡觉也不关窗,是特地等着我来么?”
  戚风猛然睁开眼,被子下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被单,连呼吸都停了。
  来人没有得到回答,又笑盈盈地开口:“这京城王府的墙也没有多不同嘛!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让我翻过来了?”说罢顿了一下,又道,“我看着戚王爷府上阔气得很,想进来应征做个小厮,不知王爷要不要我?”
  似乎没想要人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我这个人,自认本事还是挺大的——拳脚功夫过得去,剑也使得好,我还会木雕活儿,可以给王爷雕些物件儿解闷,当然如果王爷不喜欢,我还可以……”
  这句话没说完,戚风终于出声儿:“喜欢!我喜欢的……”
  戚风终于鼓起勇气,起身站到了床边,望向斜倚在窗边的人影。背着月光,那人的面孔看不真切,但那张脸早已深深烙刻在戚风的心上,临摹了无数遍……戚风想向他走去,想拥抱他,却迈不动步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不知过了多久,柳亦叹了口气,终于离开窗户,向戚风走来。停在戚风面前,他低声道:“王爷,要抱一下吗?”话音刚落,柳亦便被戚风一把搂住,柳亦想抬手拍拍戚风,但刚一动就被戚风制止:“别动。”
  戚风紧紧搂着怀中的人,把头埋在柳亦肩窝处,迟到多日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
  柳亦任戚风抱着,感受着肩上的s-hi润,心里抽痛,没有出声:让他发泄吧,哭出来会好受许多。
  没一会儿,戚风的眼泪止住了,却也没有松开手:“柳亦……”
  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打断:“王爷,抱也抱了,这时候还想赶人走吗?”
  “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柳亦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其实霸道又不讲理,送出去的东西不接受退回,收到的东西更不会再拱手让人;我还特别记仇,睚眦必报。”柳亦停了下,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我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精力过剩的老好人,我特么天天找借口找你,给你雕木雕,对你有求必应,为你学下厨,给你搜罗各种小玩意儿……”柳亦哽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我特么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你就这么对我,你让我像个白痴一样在客栈昏睡,然后留下封破信一走了之,”柳亦越说越委屈,“我特么是爱自由,可是……我更爱你啊……你特么就这么不相信我……”
  戚风听着柳亦变了调的声音,心疼得不能自已,也不管什么这顾虑那顾虑的了,搂着人的腰,慌张地去吻柳亦眼角溢出的泪水,反复喃喃着:“别哭柳亦,都是我不好,柳亦……”
  过了好久,两人情绪平复下来,戚风放开了柳亦,柳亦低着头不看他。戚风拉着柳亦的手,把人牵到床上躺下,用被子盖住两人,手臂一伸捞过柳亦搂着,就这么一会儿,人已经睡着了,想来是累坏了,戚风愈发心疼。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心下安定,戚风竟也缓缓睡去。
 
 
第41章 亦风003
  追云早早守在房门前,心下疑惑:公子今日起迟了好多。
  吱呀一声,门打了开,追云抬起头来,看见出来的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柳、柳……”柳亦连忙一把捂住追云的嘴,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松开追云,回身慢慢把房门合上,他拽着追云往远处走过去些,开口道:“你家公子还在睡,别去吵他。”
  追云还没缓过神儿来:这不是京城么?不是西南呀?柳大侠不是最讨厌京城么?……哎,不是,他怎么从公子房里出来?啥时候进去的?
  柳亦看这家伙一直呆呆的不出声儿,于是自顾自想翻墙出去,不过还没走到墙头就被回过神来的追云给扒住了:“柳大侠留步!”
  柳亦转过身来望着抓住他的追云,轻轻拂袖挣脱了追云的手,眉眼弯弯地笑道:“小追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爷爷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办,等我回来再跟你慢慢聊?”说完就飞身跑没影了。
  追云微张着嘴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小院,感觉有点恍惚……
  戚风之前连日失眠,一朝心神微松,破天荒地睡到了晌午才渐渐醒转,睁开眼后适应了一下光线,昨晚的记忆回笼,他猛地坐了起来。戚风环顾了一周卧房,心里迷茫地想到:是梦吗?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一个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戚风弯腰捡了起来:是他还给柳亦的木头人……不是梦……
  戚风简单整理好自己,开口唤追云进来,追云应声而入。戚风问道:“可曾见到柳亦?”追云立即回答:“今早见到了,柳大侠从公子房间出来后就翻墙出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戚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微皱了眉:柳亦在京城也有朋友?不过他那人……也不奇怪……略沉吟了会儿,戚风开口询问追云:“府里还有人看到他了么?”
  追云:“您的院子素来无外人进出,今早柳大侠出来时,我守着房门,应是无人看到。”
  戚风:“那应该无碍,他是翻的墙进出,想来是没人看到了。周围有探子么?”
  追云:“除了那些送来的下人,未曾发现。”
  戚风似笑非笑,自嘲道:“哦?就这么放心我么?只用几个下人监视,连密探都不派,倒是省事。”
  追云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目赤城地望着戚风:“有没有都不要紧,不论如何,属下定会护公子周全。属下别的没什么出彩的,唯有忠心,公子随x_ing而活就是!其他的都有属下为您分忧,您不必为这些个小事伤神。”
  戚风喃喃:“随x_ing而活么……”他上前拉起追云,“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我们一起长大,情分不比寻常,别动不动就跪。你武学天分高,本该有更好的前途,如今却要委屈你随我困于一庙……”
  追云急道:“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承了您和王府的收留教习之恩,早就决心一生护卫您左右,自由自在的江湖虽好,可是追云只愿追随在您的身边,您的安危是追云誓死守卫的底线!”
  戚风心下感怀,追云是个孤儿,快饿死时在王府外被管家捡回来,戚风当时八岁,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饿得缩成一团,瘦瘦小小的,心下怜惜,请求父亲将他留下来。于是追云从那以后便长伴戚风身侧,还自请跟随王府影卫习练武艺,成为戚风的专属影卫,护卫戚风安全。
  这次上京,戚风遣散了王府大半仆役,亲近的熟人就只剩追云一个……
 
 
第42章 亦风004
  柳亦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入京城,没想到……真是世事难料。他曾经来过一次京城,不过那次经历太过悲痛,他不愿回想……他答应过一位故人,若是再来京城定要知会他。
  锦音琴行今日生意很好,挑琴的客人络绎不绝,小店的伙计都忙得脚不沾地,快要不够分了。柳亦等了好半天才终于抓住一个空闲下来的小伙计,伙计以为他也是来买琴的,热情地开始推销:“本店近来新制了……”
  柳亦连忙打断他:“小哥,我不是来买琴的,我找你们老板。”说着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他看,“这是信物。”
  伙计看到玉佩,立马更为殷勤地朝这俊雅的公子笑了笑,引着人往内走:“这位公子请跟我来,我们老板这会儿正在雅阁琴会上,您坐这儿略等一等,老板琴会结束后就会来此。”把人送到了地方,伙计安置好柳亦就往外继续忙活招呼客人去了。
  这应该是一间用来临时休憩的隔间,只设了一张软榻,一方圆桌,两把座椅。柳亦起身转了转,看到软榻上挂着一幅裱好的画:云雾缭绕的山林间,有一栋两层楼高的竹舍,竹舍前两个年轻男子比肩而立,一人负琴,一人拎酒,携手相望……
  “柳亦?”,一声传来,打断了柳亦的沉思,柳亦定了定神,望向走进来的人影:一身朴素的衣袍,长发未束,自然地披散在身侧,手中抱琴,鬓间依稀可见几缕白发,面容消瘦,但精神还好。他朝来人拱手施礼:“闻叔,是我。”
  闻玉将手中的琴放好,和蔼地虚扶起柳亦:“坐。”
  两人坐下后,闻玉给柳亦添了杯茶,温声开口:“五年了,你还是来了。”
  柳亦恭敬地接过茶:“是啊……不过原因可能不是您希望的那个。”
  闻玉闻言淡淡笑了笑:“我明白你的x_ing子,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不过你愿意再来,我很高兴,你师父知道了也一定会很欣慰的,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柳亦不置可否,没答话。
  闻玉:“那能说说这次回来的原因么?”
  柳亦想到戚风,嘴角弯了弯:“是为了一个人。”
  闻玉好奇:“哦?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亦想了想,端着茶杯,慢慢回道:“他呀……他跟你一样,文人一个,最喜琴棋书画,常年舞文弄墨的。为人单纯善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有点蠢。常常为他人想这想那,怕自己拖累别人什么的,就是喜欢瞎想、钻牛角尖。平时文文静静不声不响,一搞事儿就给你整票大的,比如弃你而去什么的,有点大男子主义……经常口是心非,不过认错态度良好,总能得到原谅。”喝了口茶,柳亦接着道,“怪不省心的,不过我喜欢。”
  闻玉微笑着听柳亦说完:“看来是很喜欢了?”
  柳亦:“没错,比你对我师父的喜欢更甚。”
  闻玉并不为柳亦的话生气,神色未变,轻声感叹:“长大了啊……”
  柳亦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闻叔,这么多年了,一直在这儿待着?”
  闻玉望向榻上那副画,平淡道:“是啊,我陪着他,你知道的。”
  ……
  柳亦告别闻玉走出琴行的时候已过午了,他特意绕到另一条街上,想看看以前那家糕点铺还在不在。顺着记忆走到熟悉的店铺前,招牌已经换了,变成了面馆,不过旁边的布庄还是原来那一家,柳亦进到布庄询问一番,得知那家糕点铺生意做大了,原先这个铺面位置不够,就搬到了街尾,于是柳亦谢过布庄伙计,去街尾找到了糕点铺。
  柳亦记得,这家店的“翠玉豆糕”和糖蒸酥酪”是很有名的,味道也的确不错,戚风应该没吃过,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糕点现做的,买糕点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待柳亦回到平王府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柳亦今日还一顿饭都没吃,准备待会儿去王府厨房看看有没有剩的饭菜。
  照例摸到戚风住的院落墙外,柳亦把糕点提稳了,熟练而迅速地翻了过去,落地后掸了掸衣服,不料一抬头就对上了数十双瞪大的或疑惑或惊讶或警惕的眼睛。
  柳亦:……
  柳亦独来独往自在惯了,乍一遇见这种阵势,被一群人盯着,还真是懵了,有种想要立马掉头再翻出去的冲动……
  戚风立在众人正前方,看着柳亦又翻墙而入,无奈一笑,随后发现人翻进来后就站着不动了,再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明白了缘由,朝追云使了个眼色,追云会意,面向众人:“差不多就是这些,规矩面前,一视同仁。”顿了一下,看向柳亦的方向,“还有,这位就是刚刚提到的贵人,切莫冲撞了,都散了吧。”
  众人得令都应声退下,追云也离开了。
  柳亦看人都走了,暗自松了一口气,收回刚刚后撤的脚步。
  戚风摇头轻笑,面向柳亦,温声道:“过来。”
  柳亦定了神,大步走到戚风面前,面露忧色:“没关系吗?怎么跟他们提我?”
  戚风转身朝书房走去,示意柳亦跟上,淡淡道:“无妨,迟早要知道的。难道你就一直偷偷翻墙么?”
  柳亦追上戚风,偏头笑吟吟道:“是呀,王爷家太大,走门太慢!”
  戚风笑了,微倾身子自然地抓住了柳亦垂在身侧的手,柳亦只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戚风的手。
 
 
第43章 亦风005
  两人并肩行至书房,柳亦环顾了一下房内陈设,清雅简练,是戚风的风格。柳亦转头望着戚风调侃道:“这才有点儿你以前的影子,前面那些金碧辉煌的真不适合你。”
  戚风静静回望,平静道:“其他院子用不上,无需在意。”
  柳亦闻言扭过头去,别有深意道:“那可不一定啊王爷,有些话可不能说得太早。”
  戚风的目光没有离开柳亦,点头平静道:“你说的也不错。”随即望着柳亦另一只手上提的东西,“那是什么?”
  柳亦经提醒想起了他的糕点,拉着戚风坐到桌旁,把糕点拿出来,显摆道:“我出去买的糕点,找了好一会儿才买到。”说着拆开盒子,拿起一块往戚风嘴边送,“快尝尝!”
  戚风咬过柳亦递来的糕点,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柳亦的指尖,柳亦只觉一阵酥麻略过指尖,立时僵硬地收回手,掩饰地咳了声,看着戚风慢慢咀嚼那块糕点,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还可以吧?”
  戚风点头:“很好吃。”
  柳亦松口气:“那就好,我也觉得好吃。对了,午饭还有剩么?饿死了。”
  戚风微微皱眉:“怎么没吃饭?我让下人给你再做。”
  柳亦摆头:“重做就不要了,有什么馒头之类的热热也行,有面吗?我自己下碗面也行呀!”说完不等戚风开口就自己接道:“哎!我不该问你的,真是蠢了。我自己去厨房看看吧!”
  戚风看着风风火火一溜儿就不见了的人影,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起一抹笑意,一块块吃着柳亦给他带的糕点。
  柳亦跑出书房后,气儿总算顺了回来,总觉得刚刚戚风有点奇怪……
  厨房这个时辰没有人在,柳亦溜达进去,环视一周后,发现都是还没有做的食材,没有剩的熟食,馒头这一类的好像这厨房也没有备,有点愁人。于是柳亦只好翻出面条自己上阵,他别的不会,只会煮面,味道实在一般般,不过他也习惯,并不很挑嘴。
  吃饱后柳亦走到戚风书房外,看见他又在作画。戚风低着头站在案前,长发妥帖地束起垂在身后,执笔的手修长有力,由于近日瘦的厉害显得骨节尤为突出,一身玄色衣袍平添几分威严……柳亦没进去,顺势靠在了廊间立柱上,静静看着屋里的人。
  昨晚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起之前的事儿,可是心里的疙瘩并不会这么快消除,发生过的事儿也不会这么容易揭过。只是目前的局面,无解。
  柳亦追到京城来没想那么多别的事,他就是单纯不想让戚风独自一人呆在这暗潮汹涌的京都,不想让他痛失至亲后觉得世间再无人可依,那滋味太过凄楚,柳亦不希望戚风也尝到。还有一点,他自己根本离不开戚风……
  柳亦知道他们两人不会有未来,也知道按戚风最初下的决定一别两宽才是他们该有的结局。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抹平的,过个几年,朝廷局势稳定了,西南旧部终于死心,皇帝彻底架空西南势力,对戚风便再无疑虑,平王府只做世袭空爵,养个闲散王爵全自己仁德之名,实在划算。到那时,戚风会渐渐忘记自己,还会找到心仪而门当户对的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娶进门,还会有许多小孩子,一家欢乐……
  可是柳亦忍不住……他想着,偷得几日是几日吧,真到那时候,柳亦自然会主动从戚风的生活里消失,只在暗处守着他和他家人便是,这样也算是朝朝暮暮了。现在柳亦就想这么糊涂地过下去,陪在他身边,免得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罪。
  站得有些久,风吹过脖颈有些瘆人,柳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戚风走了出来,拿着披风给他系上:“想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柳亦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眯了眯眼睛,凑近戚风耳旁:“想你。”说罢还故意朝人颈边吹了口气。
  戚风顿了顿,把人拉直站好,继续把没系好的披风给系完,然后挑眉望着笑得一脸狡黠的柳亦:“回房吧。”
  柳亦点了点头往书房走,结果被戚风扯住了拉往另一边。柳亦有些困惑,不过还是跟着走了:“不是回书房?”
  戚风淡淡道:“卧房。”
  柳亦恍然:“睡午觉嘛?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习惯的?”
  戚风:“刚刚。”
  柳亦:“???”
 
 
第44章 亦风006
  柳亦一头雾水地跟在戚风后头进了卧房,感觉自己并不是很想睡觉,他看着戚风关上门转过身来就开始脱外衣,顿时有些不好。他别开眼,走到房中小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故作平静道:“那啥,王爷,我看着你睡?”
  戚风不急不缓地脱下外袍,只穿月白里衣,看着柳亦闪避的眼神,颇觉有趣,不动声色道:“不,你陪我。”
  柳亦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好不容易咽下去,对上戚风严肃的表情,感觉自己更不好了,这家伙真是的,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搞得自己总是想多……
  “你多大了王爷?睡觉还要人陪?”柳亦压下自己想七想八的心思,无奈笑道。
  “长大了才能要人陪。你不陪我,我睡不着。”
  不知道戚风是不是故意的,柳亦总觉得那声音可怜巴巴的,立时忽略了前一句话,联想到戚风这些天的遭遇,只觉心疼,他要什么都给他,声音立马柔了下来:“行吧,我陪你。”
  戚风得到想要的回答,顿时微微笑了笑,走上前来要给柳亦脱衣服,柳亦敏捷地往外一窜,面露惊恐:“停停停!我自己来!”
  戚风好笑地看着逃开的人,牵着人的手臂一拉就把柳亦给重新拉了过来,柳亦只觉自己僵成了一条人棍,任戚风慢慢脱下自己的青衫。戚风凑近了一点,低声道:“别紧张,又不是没给你脱过。”柳亦一听更紧张了,脑子里转了转,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戚风摇摇头,嘴角勾了勾:“昨晚。”
  “哦!”柳亦喊了一声,觉得自己好蠢,哪壶不开提哪壶,昨天晚上他一激动说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话,现在都记不起来了,而且!他还在戚风面前哭了!真的很不侠士……
  柳亦连忙转移戚风的注意力:“脱完了?我们快去睡觉吧!你别说,突然还真有点困!”边说边拽着戚风一起躺上床,拿过被子一罩,立马闭上了眼睛。
  戚风看着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柳亦,眸中印着温柔的宠溺与难言的心酸。戚风心想:柳亦,别再哭了,以后都不要再流眼泪……给我一点时间,再等等我,我戚风定不会再负你……
  戚风很早之前就知道柳亦有一个逝世的师父,他师父的死似乎跟京城有关,是以柳亦天大地大皆可为席,独对京城避之不及甚至深恶痛绝,扬言不愿与京城有任何牵扯。当时戚风接到消息就觉得自己该主动给柳亦一个解脱了,他去了京城,他们两个不可能了……可是柳亦昨晚追来,还说了那样一番肺腑之言,戚风不可能视而不见,这份情意,戚风再不愿放手,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试上一试,为柳亦,也为自己,争上一争。
  柳亦本来真的不困,结果躺着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睡到晚饭时间,被一点点飘来的饭香给馋醒了。睁眼爬起来,发现戚风正坐在桌边吃着,顿时更馋了,飞快穿上鞋大步走到戚风身边坐下,转头抱怨:“你怎么不叫我自己吃上了?”
  戚风皱眉看着柳亦:“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去把外衣披上。”
  柳亦没挪位,已经开吃了,含含糊糊表示不满:“我不信,你明明就是故意在这里吃的!”
  戚风走到床边拿了衣服给柳亦披上才重新坐回来。
  柳亦边吃边朝戚风眨眨眼:“王爷近日越发贤惠了!”
  戚风挑了挑眉,没接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跟狼吞虎咽的柳亦真是两个画风,不过竟然诡异地很和谐……
  吃完后下人进来收拾了一番,柳亦跟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追云没一会儿抱着个盒子进来了,朝懒洋洋摊在软榻上的柳亦道:“柳大侠,方才有一个人来府上,说是你在锦音琴行订了把琴,现在送过来。”
  “锦音琴行?”
  “是的。”
  柳亦跳下软榻把盒子接过来,看到坠在一旁的玉佩,跟他的那枚是一对,心下了然,对追云说自己知道了。追云望了戚风一眼,等了允许后应声退了出去。
  柳亦抱着盒子递给戚风:“这是给你的。”
  “嗯?”戚风略有些诧异地接过长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把古琴,工艺古老,是绝佳的藏品,应该不是柳亦买的:“谁送的?”
  “我师父的……朋友,你该叫他叔叔,就是锦音琴行的老板闻玉。”
  听柳亦的语气,这位闻玉老板跟他师父应该关系匪浅,戚风有点受宠若惊。
  柳亦安抚x_ing的拍拍戚风的肩:“不用多想,他这些东西多的很,给你就收着吧,不喜欢可以扔了。”说着顿了顿,指着戚风刚握在手上的玉佩,“不过盒子外面这个玉佩还是,就挺好的,别丢了,行不?”
  戚风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想起柳亦常年戴在身上的那块,心里一暖,嘴上故意道:“是么?有什么不同的来历么?比这把古琴还珍贵?”
  柳亦被问住了,好像是没有古琴值钱……
  戚风看见柳亦沉默着垮下去的脸,暗道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不经逗了,连忙郑重回补道:“我知道了,永远都不会弄丢的,我保证。”
  柳亦得了保证松了口气,不然真不知道该编个什么理由,既不给戚风来自这段关系的压力,又能让人对这块玉佩重视一些。
 
 
第45章 亦风007
  巍峨明黄的宫殿里,老态初显的帝王端坐于案前,长桌上堆了两摞奏表,皇帝手上拿着一封看了很久。福来公公觑着皇帝的脸色,跟着这位主子多年,他知道这是有人奏了什么不合圣意的内容了,心中有些忐忑。
  “福来,你觉着平王如何?”果然,皇帝的声音不一会儿在大殿中响了起来,语气平静,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福来躬了腰:“老奴别的不知,只听闻平王素来风雅,最是会些琴棋书画的文人雅士之术,笔墨千金难求。”
  “是么。”皇帝没再多说什么,放下手中奏折,继续批阅下一本。
  将军府密室内,几位将领围坐一桌,神情凝重,桌上的茶热气早已散尽,却也无人斟饮。
  “曾帅,除了接风宴上,我等众人都再没接触到平王。”
  “是呀,递的拜帖都没个回复!”
  “曾帅,这平王到底是如何想的?”
  “我听说平王年纪轻轻就体弱多病,恐怕也难当大任!”
  “可不是?看着他那小身板,风一吹怕不是就要倒了!”
  “可惜西南王骁勇,怎么就……唉!”
  被称作曾帅的是当朝大将军曾骏,曾贵妃的胞兄,也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贵妃与皇后素来不合,两大家族也积怨已久,在朝堂上一向相互压制,各成派系,明里暗里较着劲儿。而皇帝老来越发偏重正宫,皇后又怀上了龙胎,贵妃地位愈发不稳,连带曾系一派在朝堂上也渐渐失势。
  曾骏靠祖荫到军队里攒了功勋当到了大将军,自以为骁勇善战、天下无敌,加上皇帝刻意的放纵无视,越发自我膨胀,把自己当个人物。在朝廷上渐失优势,受到皇帝无形的打压,曾骏一腔怒火化为仇怨,早已反心突起,纠集了一帮“志同道合”之众意图谋反。西南前线一事一发,圣旨下达,平王入京,他们便已起了拉拢之心,自以为战线一致应是一拍即合,不料平王对他们避而不见,倒真是老老实实接受皇帝的安排了。
  曾骏制止了一群人毫无意义的七嘴八舌,冷笑道:“有些事可由不得他,放心吧,他就是真不想掺和进来也没用!圣心难测。”
  之后的几个月,平王府风平浪静。
  除了出去找闻玉,柳亦几乎没怎么出过王府,简直像块人皮膏药似的整日黏在戚风身边,活像戚风特聘的贴身侍卫了。
  正是一年寒气最重的时候,屋内门窗紧闭依然有几缕寒风见缝c-h-a针地裹进来。柳亦正抱着汤婆子歪歪斜斜地躺在书房软榻上,头舒服地枕在戚风腿上,懒洋洋不愿动弹。戚风捧着本不知道讲什么的古书看得入神,时不时伸手把快出溜到外面去的柳亦往自己这边扒拉一下。
  两人一坐一卧地待了一下午,还是追云来传晚膳时才中断了这份静谧。
  柳亦近来嗜睡得很,往往一睡就一下午过去了,戚风叫他时他还要赖上一阵。现下柳亦就正半睁着眼虚搂着戚风的腰,把脸埋在戚风身前,嘀嘀咕咕不肯起身,也不让戚风起身。
  戚风已然习惯了柳亦在他面前时不时流露出的孩子心x_ing,也很是放纵他。戚风放下书卷,也没硬去拉人起来,只略抬高了柳亦的头,凑到人耳边轻声说:“今天是李叔掌厨,做了西湖银鱼羹、银芽j-i丝、爆炒河鲜、叉烧鹿脯、龙井虾仁……”
  柳亦掐了戚风一把,随即慢慢坐起身,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就编吧,就知道骗我,那些你让我吃么?”
  柳亦前些日子受凉染上风寒,至今还没好完全,戚风严格控制他的饮食,柳亦最近吃的全是些清粥小菜,稍油腻的都没有,更别提大鱼大肉的了。
  戚风跟着起身给柳亦整了整睡乱的衣褶,脸色平静:“等过几日都补给你。”
  柳亦渐渐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中彻底醒转,闻言认命叹气:“今天又是什么粥?”
  戚风整好衣服又拉着柳亦到一边擦脸净手,嘴上应道:“香米j-i丝粥。”
  柳亦乖乖配合戚风手上的动作,感叹“总算有肉星了”,故意作出一副惨遭克扣虐待的可怜模样,可眼中分明带着笑意。
  用过饭后,戚风又跟追云到书房谈事情去了,柳亦自己一跃上了屋顶,也不顾积雪未化,大咧咧往上一躺,曲起一条腿,嘴里叼着根随手扯的Cao,静静地感受着无边夜色。
  这些日子戚风时不时就会跟追云一起谈些什么,通常都在晚饭过后。虽然戚风表示他可以不必回避、一同参与,但是柳亦还是会选择避开。
  戚风推开门就发现柳亦一个人跑屋顶上躺着了,皱皱眉头一个飞身也上了屋顶,二话不说拉着柳亦站稳又揽着人落了下来,柳亦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冲戚风吹了个短促的流氓哨,散漫开口:“王爷轻功了得,在下佩服!”
  戚风对柳亦这种腔调习以为常,轻轻掸落柳亦背上沾上的积雪,沉沉道:“你风寒还没好,屋顶有积雪风还大,只怕更会加重病情,你别瞎跑。”
 
 
第46章 亦风008
  转眼年关将至,街上甚是热闹,各家摊贩出得比往日更勤,集市赴会络绎不绝。
  今日阳光大好,柳亦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凑头看了看主屋,没什么动静,想来戚风还没起身,索x_ing没去吵他。柳亦施施然往外晃,正好遇上往院里来的追云。
  追云瞧见柳亦,脸色略有些讶异:“柳大侠今日这么早?”
  柳亦点了点头,脚步未停:“昨日睡得多了,我出去转转。”
  追云看着柳亦规规矩矩往门口走,没忍住发了问:“柳大侠走门?”
  柳亦好笑回头,冲追云摆摆手:“刚起床翻不动墙。”
  追云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柳亦慢悠悠绕过亭台楼阁、花园假山,路上遇见的下人都恭敬地朝他避让行礼,都不多话,柳亦暗想应是得了追云的吩咐,也没在意,从偏门出了府。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街,径直朝“友来酒楼”走去,酒楼这种地方听些消息最是容易了,挑挑捡捡总能得些有用的。在大堂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清酒,柳亦边吃边留神听着旁边几桌人闲谈。
  “哎,听说了吗?那个曾贵妃的哥哥曾骏,下了大牢了!”
  “还什么贵妃呀!不是打入冷宫了么?”
  “那不是,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皇上已经是开恩了!”
  “听说他还想勾搭上平王!”
  “我也听说了,死到临头还想诬陷人家王侯之后!”
  “皇上对平王一家可算是仁义之至,人家怎么可能跟着曾骏造反?”
  “说句大逆不道的,人家要反当初早反了!”
  “可不是!”
  “西南王坐拥大军,可一心忠肝义胆,满门忠烈!如今只剩平王一个,也是……唉!”
  “可惜平王体弱,难继镇军之责。”
  “我朝也不是没有大将,新任的秦大帅不是说镇住了西南军么?”
  “是呀!两场收尾战大获全胜,蛮子只能缩回去哭爹喊娘了哈哈哈!”
  “说起来,近日有传言说平王是那个……”
  “哪个?”
  “哎!我也听到些风声,还是平王府上的人传出来的。”
  “什么呀?”
  “是呀。平王不是整日在府里修身养x_ing,足不出户么?他能有什么事?”
  “我也好奇了,别卖关子了!”
  “咳,你们凑拢点,我也不知真假,就是听说平王是个……断、袖。”
  “不能吧?”
  “看不出来呀!”
  “小声点……怎么不能了,有钱人不都好这一口?”
  “你这么一说,平王怕不是日日在府里……”
  “听说他有个侍卫跟他形影不离的。”
  “那个侍卫我也知道,跟着平王一路上京的,看着长得还真挺水灵……”
  柳亦听不下去了,不动声色地扔了个“暗器”过去,正打在还在说话那人身上,那人兀自跳离座位嚎叫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撞你大爷?”那人没找到肇事者,厌弃地踢了踢桌腿,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众人也转了话题。
  柳亦把刚刚听到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暗道还真是“意外收获”了,他本意可不是要听戚风的八卦的……耐着x_ing子又坐了会儿,把手头的酒都给喝完了,柳亦烦躁地拍拍桌子唤来小二结账,走出了酒楼。
  脚步略踌躇了一会儿,柳亦还是往既定目的地走去,七弯八绕地来到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又破又旧,过道狭窄,除了柳亦再没个活人,柳亦顺着走了一会儿,停在一扇老旧古朴的门前,他曲起食指按特定节奏扣了扣门,然后就负手等在门前。
  站了没一会儿,门就从里开了条缝,柳亦闪了进去,见到门后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小男童,男童待他进来就把门缝再度合上,仰头朝柳亦露出一个直率的笑容,小手揪住柳亦一片衣角往里拉,脆生生开口:“柳哥哥,我爹在里面,请跟我来。”
  柳亦挪到脚步任小孩儿拉着他走,把他拉进房间里,小孩儿就松了手往屏风后跑去,边跑边欢快地喊:“爹!柳哥哥进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随之回应:“嗯,小宝乖,自己出去玩吧。”
  然后小孩儿就又欢快地跑出来,关上门出去了。
  柳亦转身望着走出屏风的人,很年轻,长发披散未束,与清冷的声音不同,他的面相长得很是妖冶妩媚,有种雌雄莫辨的柔美,现在整个人带着点病气,颇有点病美人的意思。不过这人可不能小觑。
  柳亦颇不见外地坐在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多话,直入正题:“传信给我什么事儿?”
  梅州坐在了柳亦对面:“你怎么跟平王扯在一起?”
  柳亦知道他的意思是“你怎么跟朝廷的人混在一起?”
  他无所谓地回道:“我与他混在一起可不是一日两日了,从他还不是平王的时候就整日黏着他了,现在来问不觉得太晚了点?”
  梅州习惯了他的态度:“那会儿自是不同,你明白。”
  柳亦是明白,不明白的是他们,他正了正色,缓缓开口:“戚风我早就认准了,那时候就是,你们当时不信,现在该信了。而且,局势如此,戚风是戚风,朝廷是朝廷,我不至于分不清楚,不用你们三番两次提醒试探。所以,这次叫我来,还有别的事吗?”
  梅州揉了揉眉心:“你不该来京城待这么长时间,败月教得了消息,怕是不日便会有所动作。”
  柳亦是真的不懂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他把茶杯放到一边,没好气道:“他们教主是不是有病?我娘都入土为安多少年了?他老盯着我不放干啥?我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我待哪里关他什么事?再说了,我这个便宜儿子统共没见过我妈几面,亲子关系约等于无好吗?!”
  梅州笑了笑:“别这么说,你好歹是她亲生的,她把飞鸢阁都留给了你,还是为你着想的。”
  柳亦无语:“我还不如不要……”
  梅州:“这是嫌弃我们这群朋友?”
  柳亦斜了梅州一眼:“你们这群人给我简直浪费,让你们解散还不肯,我哪里用的上?”
  梅州没再跟他争:“我叫你来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我知道你还是排斥这些上一辈的事,但是你们有血缘关系,你已经被扯进来了,还是多些警惕。我们的人手太过分散,京城只有我和梅寄,而败月的总坛就在京城,你自己一定多加小心。至于平王府,我看也不简单,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柳亦知道他这是松了口由他去的意思,心情稍好,那个败月教他还真没怎么在意,反正这么多年每次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跟踪什么的,不知道飞鸢阁的人为什么都那么担心。他倒是更关心别的:“梅州,你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梅州就知道他要问,淡淡道:“是徐家的孩子。”
  得了答案,说不上什么滋味,柳亦拍拍梅州的肩:“你这是养虎为患,你就不拍他长大了恨你?”
  梅州的声音依旧清冷,波澜不惊:“养虎为患……那可不一定,他得先有那个本事,至于恨不恨的,你觉得我在乎吗?”
  柳亦听得皱了皱眉头:“徐家实在灭得冤,可也是y-in差阳错、造化弄人……命令不是你下的,确是你来执行,那小孩儿……罢了,你不干涉我,我也不对你的事多言,只是凡事多留个心眼。”
  梅州点头领了情。闲话叙完,柳亦便告辞离开了。
 
 
第47章 亦风009
  柳亦转出了小巷,来到了主街上,慢悠悠迈着步子走在人群中,心里想着事情。
  柳亦听师父说他是从家门口把自己捡回去的,真假未可知。反正八岁前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八岁后他就一直跟着师父到处跑。直到十四岁那年,有一天醒来发现师父不见了,只留了封信说是去京城处理事情,当时不以为意,等到柳亦听到风声发觉不对赶去京城,见到的就是师父的尸体。
  那时候真是觉得天都塌了,他愤恨所有在旁边的人,包括闻玉,他恨他向自己解释的什么江湖规矩,恨他的“袖手旁观”,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无能为力……闻玉不肯告诉他具体原委,他在京城调查了好久,一无所获,他一度心灰意冷、萎靡不振。
  也是那个时候,飞鸢阁的人联系上他,当时他们一来就告诉他他是他们阁主的儿子,随后马上又说他们阁主,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柳亦的亲娘死了,要他接管飞鸢阁。柳亦当时把来的人都给打了出去。
  过了段时间,柳亦动身离开了京城,这里实在让他待不下去。
  后来两三年他又去了很多地方,渐渐适应没有师父的日子。每天浑浑噩噩地过,不过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儿,直到十七岁在西南遇见戚风……
  无论是三年游历还是之后的西南定居,飞鸢阁的人一直跟着他,他也就默许了,后来渐渐了解收拢了飞鸢阁的势力。飞鸢阁是个集探秘、暗杀一体的组织,组成成员身份多样,明面里的身份有江湖客也有穷书生,甚至朝廷官员、宫廷侍卫,平时皆以密信往来,松散却凝固。
  柳亦只大致梳理调整了一下飞鸢阁的势力布局,其余的事情内部自有一套运作体系,都交由各部门首领去安排,其实也没过多c-h-a手,柳亦也不习惯差遣他们。
  至于败月教,听说本来就跟飞鸢阁不太对付,再加上他们教主和柳亦娘的恩怨纠葛,这些年着实没少找麻烦。只是他们教主勒令不许柳亦长住京城,柳亦就完全想不通了,而且看梅州的态度,这是上升到生死的高度了。
  想着想着,柳亦不知不觉走回了王府,还是那个惯常翻墙的角落。这时那些酒楼里的话又在柳亦脑中响起,柳亦不禁有些担忧。轻巧地越过墙头,柳亦直接冲书房而去,不料没找着人,想了想,大概还在卧房,于是调转方向去卧房,结果还是没人。柳亦停住摸了摸下巴,戚风平时就只在这两处出没,如今都不在,大概是出去了。柳亦打算就在这儿等着,一个翻身就躺到了卧房床上,抱着被子直接睡了。
  睡了不知多久,柳亦渐渐醒转,睁眼就看见不远处桌旁的戚风,他正垂首看着手上的信件。柳亦重新闭上眼缓了缓,待自己困意消散,头脑清明了些才起身走到戚风身边。
  戚风见柳亦过来,放下手中纸书,拉柳亦坐下。柳亦顺势坐到戚风身旁,看着戚风略有些疲惫的面容,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戚风听到他的话,眉间的冷意散了些,泛起些几不可查的温柔:“不碍事。”
  柳亦没多问,转而把酒楼里听到的话告诉了戚风,戚风全程只淡淡地听着,倒是柳亦到后面越说越愤慨:“他们怎么能这么编排你?!”
  戚风对这些事都心中有数,轻声安抚柳亦:“这些不碍事,我都有数,不值得你动火。”
  其实他们都没意识到,柳亦的控诉中除了恼火与担忧,还有那么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既然戚风已经说了心中有数,柳亦也就没再c-h-a手,那日的事也就揭过了。只是追云这几日心中一直疑惑:怎么柳大侠最近都对我爱答不理的?
  戚风近几日总是不在府里,柳亦觉得无趣,于是也整日往外溜达。不过到底柳亦对现今的京城不算太熟悉,今日走远了些,硬是忘了回去的路。
  望着七弯八绕绕进的这片死胡同,柳亦无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这陡峭高耸的光滑墙壁,竟是轻功也使不上了。无法,柳亦只能用笨办法想法子标记自己走过的路,排除死路,找到能出去的道。终于,在柳亦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他转了出来,看着繁华的主街与人声,竟生出点“劫后余生”的感慨,找定方向,柳亦往王府的方位归去。
  在他之后,有两个人影也从胡同口转了出来,一男一女,皆以方巾遮面,看不清面容。
  “付坛主,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药掺进他的饮食里?这药本就无色无味,想来不会被察觉。”
  “此药虽于身体无甚大碍,但直接服用终于身体有损。还是温和些的好。”
  “哎,教主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却对他的手下那么不近人情?”
  “好不好,终究不是这么分的。”
  “这个人是我们的少主么?”
  无人应答。环顾大街,两人早已没了踪迹。
 
 
第48章 亦风010
  柳亦觉得自己可能是提前进入了老年期,不知道老人会不会像他现在一样嗜睡,明明晚上比以前睡的更多了,可是白天还是得睡个午觉才有精神,而且这午觉经常一不小心就让自己荒废一个下午。柳亦想了想,将其归结为自己真的太闲了,左右没什么大事,索x_ing困了就睡。
  戚风最近忙着处理些什么事务,倒也没有发觉柳亦的异常,只当他是在房里有事在办。
  眼看着除夕已至,戚风要以平王的身份入宫赴宴,嘱咐府里下人为柳亦备好饭食,知会了柳亦一声等他回来,便坐上马车走了。
  平王府离宫门不算远,马车平稳地向前行进,不久后停了下来。戚风今日没再穿平时的玄色素袍,一袭紫服加身,更显出清雅贵气。戚风挑帘而出,手指依旧修长,不过这几个月好歹长回了些皮肉,骨节更显有力。
  追云拿过披风给戚风系好,自动退后一步跟着戚风往里处走去。
  引路的公公态度很是殷切,也不多话,只堆着笑提醒王爷注意脚下。即使是春节,宫里也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地戒备森严、秩序井然,静的落针可闻。把戚风引入殿中,引到席位旁坐下,公公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这场宴会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和新进的清贵都在受邀之列,外席间还有不少女眷,等着一会儿能施展才艺。
  这个宴会在部分人的卖力活跃下气氛还算热烈,在戚风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几杯酒后,众人也都识趣地没再来敬酒。戚风端坐在席案后,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台中的歌舞,心里琢磨着这段时间的安排是否还有纰漏。
  皇帝刚刚问过戚风一句身体如何后就没再理他,戚风想着应该无事,遂想起身出门透透气。殿外有一片花园,不过这个季节,除了梅花傲雪而开,其他花种都无力绽放。被风吹了吹,戚风觉得气闷好了些,略站了站,戚风回了殿中。
  抬首发现皇帝已经离席了。追云附耳过来,告诉戚风皇帝让他到暖阁去。戚风掂量着,略沉吟了会儿,让追云在殿外等候,自己起身朝暖阁走去。
  门开着,福来守在门旁,待戚风进去后便悄声关上了门。皇帝一人坐于椅上,端着热茶细品。戚风行了礼,得到应允后起身站直,皇帝缓慢地放下茶杯,开口声音不隐威严:“平王可知今日不少小姐极力献艺为搏你青睐,可你却一眼未曾给过?”
  戚风平静答道:“皇上言重了,微臣病体,哪里值得厚爱。”
  皇帝直视着戚风眼睛:“哦?平王这是连娶亲之事都不做打算了?”
  戚风眼中古井无波,语调也无甚起伏:“微臣的身子这辈子是不奢望了,惟愿最后的努力能表尽忠心,愿皇上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经过这么些时间的权力交接与调查,皇帝对戚风已不作怀疑,只是心里想不通:“戚风,你可知你就算不这么做,过个几年,朕也定能顺理成章地得到这些东西,而且你的名声亦不会受损。”
  戚风知道皇帝这是已答应了:“名声戚风不在乎,军权一统有利国家安定,何乐不为?倒不如由我推一把,早些实现,战事亦好早日平息。于我自己,用此换得您的信任与之后的自由,可不是比一个平王贤名来得划算?”
  皇帝闻言惊诧:“平王的爵位?”
  戚风:“它于微臣实在是个累赘与桎梏,还望皇上成全。”
  皇帝罕见的有了点不忍:“就是娶一位正房,过继个孩子也是可行的,就这么放弃?”
  戚风苦笑了下:“皇上莫要再为难微臣,戚氏注亡于我辈。”
  皇帝思量了下,沉沉开口:“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只一点,平王爵位不可退,下人你都可以换自己的,平时也无需拘于一处,只对外称你体弱多病,不宜出门也不必见客,如此可好?”
  戚风知道这是皇帝依旧要向世人展示自己对戚家后人的优待关照,即便这个后人“体弱多病”、“胸无大志”、“品行不端”……不过戚风的目的已经超额实现了,自然欣然应允。
  再次走出宫门,戚风真正感受到了轻松,以后这些纷争终于都再与他无关,只有柳亦与他有关。他以为没这么容易,不过西南战事吃紧给皇帝加了一把火,顺势同意了自己的交易。不到半年,戚风雷厉风行让西南旧部对自己彻底失望,让皇帝对戚氏一脉再无后顾之忧,这一次,戚风为自己而争,他赢得彻底。
 
 
第49章 亦风011
  “戚风,你……是为了我?”
  “是为了我自己。”
  “那些谣言……”
  “是我让追云挑起来的。”
  戚风从宫里回来后,便大致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安排讲述给柳亦听了。柳亦一直垂首不语,刚刚才蹦出这么两句话。
  戚风没想到一向万事无所谓的柳亦会对此事反应这么强烈。
  戚风握住柳亦放在桌面上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
  戚风不知道,柳亦本就抱着不得善终的念头而陪在他身边,哪里想到戚风为了他们能有个未来,甘愿舍了现在有的一切,包括王府忠烈之名。
  “柳亦,我也只是个自私的俗人……”
  “我原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我终究不过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你终究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那才是你该拥有的。”
  戚风愣了愣,明白了症结所在。他走过去掰过了柳亦的肩:“柳亦,即便你没有追来京城,我也不会另娶。更何况你就活生生在我身旁?你叫我怎么对你放手?”
  柳亦听出戚风声调里的怒气,略带仓皇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戚风无奈叹气,上前搂住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人:“我离不开你……”
  柳亦闻言身子一震,缓慢抬手回抱住戚风的腰:“我也是……”
  戚风收紧了手臂,吻了吻柳亦的发顶,低声开口:“今晚……要吗?”
  柳亦呆了会儿,半晌反应过来,脸微微红了,闷在戚风怀里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除夕夜悄然过去,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败月教总坛——
  “亦儿有眼光,所以他现在要离开京城了?”
  “回教主,他们有这个打算。”
  “没想到啊……”
  “教主,那我们下的药怎么处理?”
  “这个嘛,到哪个阶段了?”
  “回教主,嗜睡。”
  “哎,你别一口一个教主、回教主的了,说多少次了……至于解药,悄悄放进亦儿香炉里燃上一晚就是。”
  “是,教主。”
  “……”
  王府——
  “戚风,我们现在就能离开吗?”
  两人昨晚一夜没睡,今日一起睡了一天,适才刚醒,柳亦迫不及待地再次向戚风求证。
  “嗯。”戚风闭着眼给柳亦那边拉了拉被子。
  “皇帝真的不管你了?”
  “嗯。”
  “那我们去哪里?”
  “去你想去的地方。”
  柳亦流进了被窝里闷着笑,愉悦与期待渐渐压过过分不安的心。
  皇宫——
  “这个平王……”
  皇帝威严的脸上也显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每个人所求终究皆不相同。
  近日来,柳亦渐渐不再那么嗜睡,每天围着戚风讲这个地方怎么怎么,那个地方多好多好,而戚风也一概认真听着,命令追云也来旁听,记下地名纳入行程。
  ……
  “梅州,柳亦哥哥真的不回来了吗?”
  昔日稚子今已长成,也不再叫“爹”了。
  “他本就不想管事,如今能脱手给我,自是不愿再回来。再者他如今亦不是独自一人,我等只需暗暗帮协一二便是。”
  “是呀,他们一个人负琴,一人仗剑,江湖之大,怕不是要逛遍才觉无憾。”
  “羡慕了?”
  “不,我有你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放完啦!撒花撒花^O^